第二百八十二章 心存芥蒂

  蘇綰乖巧地應了一聲，心中的不安也漸漸平息了許多，沈凝之瞧著蘇綰的神色，卻緩緩收起了笑意，伸手拉著蘇的手腕、神情頗有些肅穆：「娘知道這個時候跟你說這些，好似有些欠妥，但無論如何你都要記住你二姐此刻的境地。當年你二姐剛嫁入侯府時，葉家世子一句『永不納妾、絕不續弦』的承諾換取了多少可歌可泣的坊間美談？世人皆讚嘆你二姐與葉家世子是天造地設的神仙眷侶、是傾城絕色的第一美人遇到了文韜武略的少年英雄，那樣令人艷羨的極寵一時，如今也沒能抵過宣平侯府的滿門榮辱與不可撼動的權勢地位，這也是娘一直不希望你嫁進官宦之家的原因。你二姐那般聰穎剔透的人尚且走不出這個困局，又何況是咱們這些飄若浮萍、無所依仗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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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綰低頭聽著，兀然間想起了那日她在謝府傷了手臂、陪著蘇鸞等在門外的那道挺括背影，這樣一個舉世無雙的男子分明曾用盡戰功赫赫、拋棄封賞嘉獎才換來了一段令世人艷羨的千古佳話，如今卻又在功績與美人之中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後者、以至於昔日那句信誓旦旦的許諾也成了世人口中的一聲嘆息，而今的葉天凌雖未破除這句誓言，但蘇鸞這個世子夫人的已然排在了宣平侯府與功名利祿的後頭，再也不是昔日那個被葉家世子捧在掌心之中的東璃第一美人。

  沈凝之見蘇綰不語，又道：「謝家的門第雖然不高，謝家姑爺也未繼承謝院判的衣缽、投身於太醫院，但謝院判是在官家跟前常走動的人，左右逢源的本事自然是差不了，總歸也要藏幾分心思。你當初是以妾室的身份嫁入謝家，東璃律法又有『妾不為妻』這麼一條，即使今日少了姜氏的刁難，日後怕也還是要侍奉其他續娶過來的主母，是以你對謝家姑爺需得恭順著些，可又全心依賴不得，這其中的分寸與餘地得靠你自己捉摸，要知道你二姐落到這般境地或許還能擺脫困境，但若換做是你，興許就再也出不來了。」

  沈凝之的話落在蘇綰耳中有些微微刺痛，就連心尖上也泛起了細細密密的痛處，蘇綰何嘗不知自己嫁與謝意是做妾而非為妻，縱使眼下少了一個姜氏，往後許是又要多出一個王氏、趙氏，畢竟東璃律法所注妾不為妻，像葉家老侯爺一樣全憑一身功勳、受著世人唾罵而將妾室扶為正妻的人著實寥寥無幾，像蘇豫一樣刻意空懸正妻之位、縱容妾室主持中饋的人，就更加是屈指可數，況且以謝意清高孤傲的性子，是決計無法容忍因後院之事而遭人詬病的，儘管蘇綰一直不願深思細想這些，可她心裡也再明白不過，該發生的事情不會因為她不去想而不會發生。

  只是說起這些，蘇綰的心中還是會有些難受，是以聽著沈凝之的叮囑，她也只是微微頷首、並未開口說話。

  沈凝之知她心中失落，點到即止也未再深入，伸手輕撫著蘇綰的額角，輕嘆道：「無論如何，娘總是希望你過得好。」

  蘇綰點點頭，面上生出了幾分愧色：「是女兒不中用，都是嫁做人婦的人了，還得勞煩娘親時時記掛。」

  「傻丫頭，哪有當娘的會不記掛自己的女兒？便是你嫁得再好、日子過得再愜意，娘也還是盼著你過得更好。」沈凝之拍了拍蘇綰的手背，笑著站起了身子，「時候不早了，你也快些回去吧，好生在府上等著娘的消息，切莫輕舉妄動。」

  蘇綰也跟著起了身：「女兒知道了。」

  沈凝之只將人送到了玉清院門口，便沒有再送，只是目送蘇綰穿過拱門。

  一個年約三四十的婦人放輕了步子走到了沈凝之身後，秀麗的眉眼中儘是憂愁：「姨娘，你終究還是應了五小姐。」

  沈凝之看著蘇綰的衣角消失於拱門之外，這才收回目光往裡屋折去：「她待二小姐一片熱忱，我若是不替她想想法子，只怕她日後要怨怪我不厚道，也省得她自己瞎折騰、惹出更大的禍端。」

  那婦人伸手攙住沈凝之：「可這事不論成與不成，您都要失了老爺的歡心。」

  蘇綰年紀尚輕，還不懂得這許多彎彎繞繞，想事情也不夠周到通透，被沈凝之三言兩句的安慰就打消了顧慮，可仔細想想就知道沈凝之預備盜用私印一事其實遺禍無窮，無論成與不成，於沈凝之而言結果都是一樣，不過是時間的早晚而已。

  只要私印蓋在了拜帖之上，只要蘇鸞出了侯府、脫了困，蘇豫自然會看出這其中的端倪，屆時沈凝之就是再巧舌如簧、抵死不認也必然是脫不了干係。沈凝之的一生都維繫於蘇豫的寵愛，亦不像蘇綰一般可以脫離蘇府，若她失了蘇豫的歡心，在蘇家怕是寸步難行，就算蘇鸞兄妹脫離困境之後會惦記著沈凝之的幫扶，但一個是出了閣的女兒、一個是外院的男子，誰又能真正再拉沈凝之一把呢？

  沈凝之聞言揚了揚嘴角：「我自己的女兒自己清楚，她是個赤誠善良的人，對老爺的所作所為尚且心存芥蒂，我這個當娘的又怎麼能讓她再次失望？更何況我下定決心拉扯蘇鸞兄妹一把，也不是全然沒有私心。綰兒在謝家的處境你是知道的，日後需要藉助侯府蔭蔽的地方必然是少不了，我出身風塵、又無母族也可仰仗，想插手綰兒的事也是有心無力，與其如此不如讓蘇鸞承我一個情、承綰兒一個情，這樣於綰兒是個保障，於墨兒而言也是樁好事，大少爺陷於囹圄至今，老爺也沒有相助的打算，日後若是換成墨兒，怕也逃不過這般情境，蘇鸞兄妹如果有本事逃脫這次困局，他日必然也護得住我一雙兒女。用我的餘生榮寵換他們兄妹二人安穩順遂，也不失為一樁好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