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雷厲風行
2024-06-17 09:47:25
作者: 白衣不渡
蘇闕上任後的第三天,蘇鸞收到了許家人寫來的家書,為了掩人耳目,許家的書信都是葉天凌在替她傳遞,事忙時就讓瞿槡代為送達。
那信用的是最普通的宣紙,信封上也無名字,只有展開信件才能明白藏於字裡行間的一片關切。
這次的信是由許若代筆,看得出她的歡心雀躍,連語句都有些混亂,想來是她在寫信時,許家人都圍在旁邊指點,所以這封家書顯得格外親切。
信中問了蘇鸞兄妹的近況,又說了許家的現狀,言而總之便是一切安好。信里說,蘇闕中了探花進而入仕的消息已經傳到了江州,不同於蘇豫的百般利用、萬般算計,許家人只顧著叮囑蘇闕一切小心,實在不行就回江州繼承家業,許家雖不如蘇家表面風光,但幾代人累積下得家底卻不比蘇家單薄,養活兄妹二人綽綽有餘。
這話說得蘇鸞動容不已。
再往後,便是許若的一番絮絮之言,似是藏了滿腹心事要說與蘇鸞,可落筆時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說許志澤終於答應下次赴京打理生意時,會捎著她來京城走一遭,時間約是今年秋天,約摸是許志澤有意挑在兄妹二人的生辰之際。信的末尾說,劉老夫人自從見了兄妹二人、又用了瞿槡開的藥方之後,身體已經康健了許多,只是對遠在京城的兩人思念不已,再三囑咐蘇鸞早些回信,好好勸導劉老夫人安心養病。
蘇鸞合上信紙,提筆就回起了家書,洋洋灑灑地寫了整整兩頁才將宣紙放進了信封,讓秋瞳送去宣平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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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好的春光如白駒過隙一般一晃即逝,匆匆之間就只剩一個尾巴,也正是在這春夏交接之時,東璃本就充沛的雨水更是愈發充盈,一場陰雨往往是從早到晚地落個不眠不休,起初時世人還慶幸這瀝瀝春雨多少能解解夏日的暑氣,讓即將來臨的酷暑不至於像去年那般燥熱難當。可當這雨水接連不斷地落下,長則流連不休、短則纏綿數日,呈現出了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時,百姓才驚覺今年的天氣已經反常至此,眼下已是農曆五月卻絲毫感覺不到半點熱氣,反倒是田裡的莊家和河道的堤岸紛紛遭了殃,一時之間驚懼交加,百姓紛紛叩拜神明祈求這無休止的雨水能夠停一停,不要生出洪澇水災才好。
只可惜天意不由人、所求難順遂,連日以來的雨水沒有收住勢頭,反是來勢洶洶地四處為虐,是故霎時間,寫有東璃各地災情的摺子像滿天的大雪一般,紛紛揚揚飄進了京城的宮牆之中。
舉朝震動之下,朝廷派去修築堤壩和救濟賑災的大臣遠赴各地,雖然多地受災、災情嚴重,但東璃近年休養生息,好在國庫還算充盈,四面八方的賑災進行得有條不紊,頻頻傳來好消息。
唯有廬安不同,在一眾災地之中亦是顯得分外惹眼。
廬安是個妙處,位於京城與濟州之間,兩面環山、兩面鄰水,山水之間又多橋樑,於是這連日以來的大雨沖毀了廬安的河堤與橋樑,也將山上的泥沙推到了山下,且不說農田損毀殆盡、屋舍受損嚴重,單是這淤積的滿地泥沙就堵住了許多人的逃生之路,所以廬安的地方官將死傷人數與受災情況上報至京時,昭惠帝震怒、舉國哀慟。
派去廬安治水的欽差剛到半路,廬安百里加急的奏章就送到了御前,說是廬安洪災未止,又隱隱露出了要爆發疫情的苗頭,無異於是雪上加霜。
於是帶了太醫的賑災使也跟在上一位欽差後頭匆匆出發。
只是一連派去的兩位欽差並沒有將廬安救出水深火熱,反倒像是兩顆微不足道的石子落入了一灣死水之中,除了初時的幾圈漣漪之外,再也驚不起丁點波瀾。
迫於無奈的昭惠帝又加派了一名欽差去往廬安,可那欽差去了沒有多久,一直被災情與疫病困擾卻得不到有效救治的廬安百姓已被天災逼至了絕路,終於發生了朝廷最不願看到的事——災民暴動,亂象橫生。
御書房的燈火夜夜亮至三更,朝中重臣進出不斷,寅時文武百官仍要照舊上朝,卻仍舊商議不出可行之策。
一連數日,蘇豫與蘇闕都是早出晚歸,面上愁色籠罩,雙眉難展。
蘇鸞再明白不過,在這一片亂象之中,蘇豫與李家人最不憂心廬安之事,換句話說,廬安現在的生靈塗炭,半是天災半是人禍,而禍首正是一心想要飛黃騰達的蘇豫和不擇手段的李家人。
廬安依山傍水,自是躲不過洪澇之災,但也正因廬安地勢特殊,所以在修築堤壩與維護山林上下足了功夫,防的就是大雨連綿下的山勢傾頹和水勢兇猛,即便這次的洪災異常洶湧湍急,廬安也不該成一眾災地中的佼佼者,且屢治不果、藥石無醫。
道理世人都懂,廬安會淪落到這般境地必然少不了要現出一些端倪,於是原先在廬安治水護山的朝廷命官與地方官員都擺脫不掉辦事不力的罪責,只得承受當今天子的雷霆之怒。
蘇鸞若非是重活一世,她也會像眾人一般將矛頭指向那些辦事懈怠的官員,畢竟廬安受災嚴重,死傷慘重,災情與疫情齊發,誰又會想到這次災禍會是有人為了謀求出路故意為之?誰又敢想有人會膽大包天到用不計其數的無辜百姓來替自己鋪路、再踏著滿地屍骸與民不聊生一躍而上?
大雨不歇、洪水肆虐是真,但堤壩沖毀、橋樑損壞卻是因為有人鑿空了基石,瘟疫橫行是因為有人投藥,災民暴動是因為有人挑唆,災情屢治無用是因為蘇豫和李致遠還未自動請纓。此事因蘇豫和李家人而起,是用不計其數的枉死性命搭起的升遷之路,自然是得等到災情一發不可收拾、眾人無計可施時再由兩人挺身而出,屆時定然無往不利。
上一世,蘇豫與李致遠治理廬安有功、手段雷厲風行,得到了昭惠帝的青睞,前者頂替了因掉包死囚、屈打成招而受貶流放的正三品大理寺卿,後者也成了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從此之後仕途坦蕩,風光無限。蘇鸞離世時,頂著國丈名頭的蘇豫已是從一品工部尚書,李致遠亦是從二品工部侍郎,兩個合力將工部把控得牢不可破,成了裴瑜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這便是所謂的富貴險中求罷。
蘇鸞明白這些內里,自然就知道蘇豫那不摻假的愁色是因為東山道的礦山,近日以來雨水倒灌,便是房屋堤壩都能損毀,更何況是因為山體不牢而被昭惠帝明令封山的東山道?想來也是事故頻發,沒有半刻鬆懈安生。
日子又這般過了兩天,第三日夜裡葉天凌獨自進了昭惠帝的御書房。
年近不惑的一國之君正端坐於龍椅之上,近日以來的政務繁忙已經在他臉上留下了幾分憔悴之色,細長的鳳眼之中也藏滿了旁人難以發覺得的血絲,積威甚重的眉角微微拉直,眉心有經年累積的褶皺,等得葉天凌行了禮才放下了手中那支沾了硃砂的狼毫,神色頗有幾分欣慰:「雲景來了。」
葉天凌的背脊挺得筆直:「微臣深夜求見是想替聖上排憂解難,臣願親赴廬安治理災患、安定民心。」
「也就是你還知道要安定民心,比那些獻策治水的老頑固和紙上談兵的無用之輩強出不少。」昭惠帝的臉龐沾染上了燭火傳遞來的幾分暖意,薄薄的雙唇劃成一線,「只是你這請求,朕不能應允。你父親已經動身去了岐遠三州,宣平侯府就靠你一人撐著,如今廬安疫症蔓延、滿目瘡痍,你但凡是有半點閃失,朕都沒法跟你父親交代。」
「食君之祿,分君之憂,這是為人臣子的本分,無關於微臣的家世與獨子的身份。」葉天凌神色堅毅,「況且微臣從不打無準備之仗,更明白自己肩上的責任,既與聖上請了這樁差事,就定然不會辜負聖上的一片期望,只要聖上肯替微臣隱瞞一二,此事必然水到渠成。」
「隱瞞一二?」昭惠帝的眉峰微揚,手指敲打著桌上那摞奏摺,細細咀嚼過葉天凌的措辭之後,道,「你是說,廬安之事不盡然是天災,還有人禍?」
「是。」葉天凌應得乾脆,「廬安地勢特殊,朝廷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在廬安的建設之上,聖上比微臣更加清楚,若非是當年督造之人私吞銀錢、懈怠散漫,那就是天災在前、人禍在後,有人想借洪災之手博得您的青睞有加,從此以後平步青雲。可這些畢竟只是臣的猜想,其中原委還得等臣查探清楚才能下定論,所以微臣自願奔赴廬安替聖上答疑解惑,只求聖上替微臣掩藏行蹤、再將廬安之事暫且擱置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