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窮家富路

  阿晦臉色蒼白，語氣遲緩，「我沒事了，不用請莊夫子。」

  董三娘不無擔心，「真的沒事了？可你的臉色這樣難看，要不還是請莊夫子看一眼吧？若是莊夫子不行，就麻煩周歡去外頭醫館裡請大夫。」

  「湖州府好大夫多，咱們多請幾個看看……」

  「三娘……」

  

  阿晦緩緩笑了，「三娘，你別急，我真沒事。」

  董三娘關心的話語這才停下，眼中滿是憂心，「阿晦，你若是有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

  阿晦的頭總是時不時的疼，若是能治，那才最好。

  阿晦搖了搖頭，「真沒事了。」

  「我先回屋歇息，三娘、周歡，你們也早些安歇。」

  他言語中有些董三娘從來沒有在他這體會過的拒人於千里之外，董三娘一時間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失落，又或者說有點委屈。

  「好，你好好歇息。若是又不舒服的，趕緊叫我……叫周歡去請大夫。」

  看著阿晦轉身離去的背影，董三娘心裡空蕩蕩的。

  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方才這一會兒的功夫，她突然覺得阿晦像是換了個人，和他之間突然陌生了起來。

  夜色晦暗，周歡看著董三娘喜怒難辨的臉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阿晦和三娘，方才的氣氛似乎有點不對勁。

  周歡抓抓腦袋，「三娘，早些歇著吧。」

  董三娘一夜難以安眠，她有種什麼都抓不住的空落感。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臉上的巴掌印倒是消得差不多了，眼下卻多了兩團青影。

  藍香驚訝，「三娘你這是怎麼了？」

  董三娘對鏡自攬，忍不住苦笑，連著兩晚上沒睡好，不憔悴才怪。

  等到吃早飯的時候，董三娘忍不住對著阿晦看了又看。

  吳氏在桌下輕踢董三娘的腿，小聲道：「你這是怎麼了？」

  董三娘才忍住不去看阿晦。

  過了一夜，阿晦的神色又如平常一樣。

  好像昨晚上的那種陌生，是董三娘的錯覺一般。

  可等到早飯吃完，黃鸝藍香奉上熱茶的時候，阿晦卻突然開了口。

  「大娘子、老太爺，還有三娘，我……我想去趟京城。」

  什麼？

  這下不光董三娘震驚了，就是董思明和吳氏也面面相覷。

  董思明放下了手上的茶盅，「阿晦，怎麼突然就說要去京城了？」

  阿晦不是失去了過往的記憶？

  他去京城，是要做什麼？

  再說，先前跑鏢才剛受了傷，這血痂還沒掉呢就說要去京城？

  他和吳氏這趟來湖州府，可不就打算著要給阿晦和三娘成親的嗎？

  吳氏看看阿晦又看看臉色一下雪白的董三娘，自個的女兒自個心疼。

  「阿晦，這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阿晦歉意地朝董三娘看看，「是我的不是，其實之前跑鏢的時候遇上了一樁事，我那次也是頭疼暈了過去，醒來之後到如今，經常會想起一些事來，像是我從前的過往。」

  「昨天三娘塗了黃夫人送的藥膏，說是宮裡出來的，我聞著卻十分熟悉。」

  阿晦苦笑，「我這樣的人，怎麼會對宮裡出來的東西熟悉呢？」

  一番話說的董家三口人面面相覷。

  是啊，阿晦怎麼會對宮裡出來的東西熟悉呢？

  當初不是大郎從關外把他救回來的嗎？

  董三娘的臉色略微好看了些，「可就算這樣，你非要現在去京城嗎？」

  阿晦朝董三娘歉意道：「三娘，我知道我這突然說要走，很對不住你，可是……可是日後我和你若是成了親，有了孩子，給孩子起名都不知道該讓他姓什麼。」

  董三娘的臉從蒼白到緋紅，「你在胡說什麼……」

  八字還沒一撇，怎麼就說到了成親生孩子上了？

  阿晦又朝董思明和吳氏誠懇道：「我知道我說要去京城，十分的冒昧，可是老太爺、大娘子，我受困於過往的記憶太過痛苦。」

  「我現在仿佛介於清醒與不清醒之間，我似乎知道自己是什麼人，又不知道自個到底是誰。」

  說到這，阿晦痛苦地搖了搖頭。

  「老太爺、大娘子，你們可能理解不了我的心情……」

  董思明和吳氏對看了一眼。

  是，他們的確沒有阿晦的這種經歷。

  但是可以理解。

  若是從前阿晦從來沒有想起過過往的片段，那麼他或許會迷茫，但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

  人，是由每一天的經歷，曾經的過往，才構成了一個完整的人。

  誰都不願意丟失了過往，仿若一張白紙。

  董思明心裡嘆氣，朝董三娘看看。

  「三娘，你怎麼說？」

  京城太遠，來回一趟至少一個多月。

  更別說，阿晦此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丟失的過往，更不知道要在京城耗費多少時間。

  可是看阿晦的模樣，像是下定了決心。

  京城一行，他勢在必行。

  董思明不好說拒絕的話，可是他也心疼自己的女兒。

  董三娘心裡仿若有一隻手在擰她的心，又酸又澀，甚至又多了幾分委屈。

  他就這樣，拋下她？

  「去吧，應該去的。」

  董三娘強顏歡笑，「去也好，若是能順利找回過往的記憶，那也是一樁好事。」

  阿晦深深看了董三娘一眼，「三娘，你放心，無論找不找的回過往的記憶，我總歸要回來的。」

  這句話，仿若誓言。

  董三娘空落落的心，終於能有一點安穩。

  「好，我等你回來。」

  阿晦說要走，包袱都連夜準備好了。

  這是真打算要去京城。

  董思明沒法，只好讓關東跟著他一塊去。

  「京城真是外地了，咱們家在那頭一點人脈也沒有，讓關東跟著你，好歹你們倆相互也有個照應。」

  雖然是要出遠門，可關東毫不在乎。

  他還年輕，想著就是到處走走看看，才不想跟他師父一樣給人看家護院一輩子就拴住了。

  關東拍拍胸，「老太爺放心吧，我師父有個師兄也就是我師伯，他老人家就在京城開武館，到時候我們到了京城，直接投奔他老人家就行了。」

  這就好。

  董思明心中略定，又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張銀票。

  「窮家富路，阿晦，把這銀票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