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一局網盡天下人

  狄青一行五人在黑暗的地道中摸索著向前走了大約兩柱香時長，終於看見了前方傳來了些許光亮。

  「前方有出口！」狄青一直緊握著趙月的手走在最前面，看見前方傳來光亮後，壓低嗓音對身後趙東、歐陽海、薛玉蓮三人提醒道。

  身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他心裡必須保持著足夠的警惕，仍不敢大聲說話。

  「慕容老賊，你卑鄙，枉我們這些人一直追隨冰刀門忠心不二，你今日卻對我們所有人暗施此等無恥手段，你別在這裡假惺惺的擺出一幅正人君子的做派，要殺便殺，要剮便剮，我羅老五要是眨一下眼皺一下眉，就不配江湖兄弟送我『鐵羅漢』的渾號。」一個雄渾略帶沙啞的男子聲音驟然從前方傳入了洞中，聽上去極其憤怒。

  「有情況！」狄青腳步急頓，急忙對身後的趙東等人擺手示意，放低身子重心蹲了下來。

  所有人一驚，趙東與歐陽海急忙晃滅手中的火折，四人同時蹲下了身子，不敢弄出任何聲響，豎起耳朵關注起了前方傳來聲音之處的動靜。

  「羅大當家，駝嶺寨寨眾三千，扼守太行山古道要衝，那可以富得流油的風水寶地，你若固執堅持，這事還真的令我冰刀門有些難辦。雖然我知道這是逼於無奈，會傷及你我多年的兄弟情份，但為了大局也就只能代你傳令回寨，另立蔣二當家暫領寨主之位了。」這冷笑中隱著殺氣的聲音正是冰刀門的二門主慕容堅。

  狄青心裡一驚，黑暗中的雙眸瞬間泛起了冰冷的殺氣，眉宇微皺，心裡暗想：慕容堅竟然在此地？莫非這是福慶寺後山冰刀門的分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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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老賊，不要以為你冰刀門想重新入主中原的狼子野心無人知曉，你們真的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哼！蔣勁這吃裡扒外的賊廝被你們收賣，你以為駝嶺寨真的就無人察覺？」羅老五怒極罵道：「想讓我們駝嶺寨三千兄弟違背江湖道義替你們去做禍害大宋的事，你這是白日做夢。我若三天沒有回去，蔣頸這賊廝也得跟著下地獄，你安插在駝嶺寨的所有細作也會給老子陪葬。」

  狄青聞言心裡驀然一嘆：這個叫鐵羅漢的羅老五是個硬漢子不假，可惜還是不夠聰明，他以為這般說便能反過來要挾慕容堅，真是太小看慕容堅的城府了！唉！看來羅老五難逃此劫了。

  「羅大當家果然聰明！」慕容堅感嘆出聲，轉而話鋒一轉，悠然道：「可惜，我冰刀門本好意想給羅大當家指一條陽光大道，可羅大當家你卻死腦筋執意要走那獨木橋。既然如此，那我現在只好成全羅大當家了，免得羅大當家責怪我慕容堅不念昔日舊情不懂成人之美，這就讓人送羅大當家上路。」

  狄青聽見慕容堅的這番這看似語氣平淡的話，卻感覺其內透出了一股冰寒至極的殺氣，殺氣逼人令人會覺得後背發涼。

  好陰狠的慕容堅，殺一位有三千寨眾的大當家頭領，竟然連眼都不眨一下！

  「哈哈哈……」羅老五大笑出聲，笑聲在整個暗道里迴蕩，充滿了豪氣，怒罵道：「慕容老賊，你與劉家暗中勾結狼狽為奸，妄圖將我大宋百姓引向戰亂，圖謀我大宋江山，可你萬萬沒想到，我羅老五雖是山匪卻也同樣是大宋的子民，我駝嶺寨三千兄弟個個更是響噹噹的好男兒。」

  「今日我羅老五落你手上，那是我羅老五識人不明學藝不精，就算埋身在這蒼岩山也是命中該歷此劫，但我羅老五不信你們冰刀門敢將整個北方江湖的所有當家人都殺光，你們的陰謀始早會敗露，我大宋萬千男兒一定會讓你們整個冰刀門和整個劉家送入萬劫不復的地獄，好叫你們知道……大宋男兒心中熱血不冷！」羅老五怒罵著，儼然成了一位坦然赴死的大好男兒。

  「這些……我想羅大當家就不必過多操心了，至於大宋男兒是否熱血不冷你也看不見了，你還是操心往生路上別在投錯了胎吧！」慕容堅冷笑出聲，喝道：「帶下去！」

  「慕容老賊，你不得好死，我羅老五就算去了陰曹地府也定會化作厲鬼前來向你索命……」

  羅老五怒罵的聲音漸漸變遠，沒多大會便聽不到了。

  狄青雙眸冰寒透著殺氣，悄悄地在暗道中摸索向前，腳步很輕，避免弄出聲響被前方的慕容堅發覺，而趙月、趙東、歐陽海、薛玉蓮四人也是屏氣凝神，跟在狄青的身後悄然向前方透出光亮的地方摸了過去。

  當狄青到達暗道口，他才發現他正身處在一個巨大山洞的半空中，前方有亂石遮擋，洞口竟然很是隱蔽。

  他伸出右手食指放在唇邊，向身後的趙月四人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鬆開趙月的手，凝視趙月片刻，轉身悄無聲息地閃身到了亂石後方，探頭向山洞下方張望。

  這是一個足可容納二三百人的巨大山洞，下方能看出人為斧鑿的痕跡，地面平整，山洞正中央有一個三尺高的巨石，巨石平面足有丈寬大小，正中擺放著一張檀木帥椅，上面鋪著一張花斑虎皮。

  慕容堅此時就坐在檀木帥椅上，身子斜傾，右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指順著花斑虎皮的斑紋輕緩地捋著的虎毛，左手把玩著一把精緻剔透的玲瓏白玉壺，臉上泛著淡淡的冷笑，目光陰冷地看著前方。

  巨石正前方，有近百人被五花繩綁著倒在地上，所有人身上都有傷，傷口也正在流血，神情顯得有些虛弱。

  這些被綁之人正是這次被冰刀門所邀請前來蒼山的北方江湖各大勢力的當家人和倖存下來的隨從。

  在這些被綁當家人的周圍，立著近百手持長刀身著白袍的冰刀門弟子，一個個面色不善，神情兇狠，眼中透著殺氣，站位整齊看上去訓練有素。

  令狄青愕然的是……皇城司的「魍魎九影」也在其中，他們九人身後是皇城司的快行，人數竟然多達三四十人。

  狄青觀察了一會，朝身後趙月等人招手，很快，趙月、趙東、歐陽海、薛玉蓮四人也悄無聲息地閃身到了亂石後，尋好了各自的隱蔽之處，悄然探頭下望。

  待四人看清楚山洞下方的情形後，四人臉上同時露出了震驚之色。

  顯然，狄青五人都對眼前這一幕甚是吃驚，卻也在心裡覺得幸運，因為他們五人從「九宮鎖形陣」中安全地走了出來，而下方那些各大勢力的當家人卻沒有他們這般幸運，顯然都中了這次冰刀門的暗算。

  此時，狄青心裡有些明白冰刀門這次邀請北方各大勢力當家人前來蒼岩山，藉口祭祀大典共議大事的真正目的，其實質是想控制整個北方江湖，背後陰謀便是暗中助大宋劉家逼宮。

  整個北方江湖大大小小的勢力少說也有一二百家，其人員數量若加在一起，已然超過了十萬之眾，冰刀門若真控制了所有勢力的當家人，然後攜這十萬之眾江湖人潛入在了汴京城，再聽從劉家號令逼宮，還真是令大宋官家防不勝防。

  江湖勢力之人雖然沒有禁軍這般號令嚴明，但卻個個身手不弱，十萬人的戰力幾乎與十萬禁軍長行的戰力旗鼓相當，若放在在汴京城內，只怕這些江湖勢力出身之人的戰力會更強。畢竟禁軍在汴京城百萬百姓之中會有所顧慮，而江湖人絕大部分都是占山為匪出身，其兇狠程度遠勝過二十多年來鮮有戰事的禁軍生兵長行。

  更重要的是……北地江湖只是江湖四令「藍水令」一令所掌控之力量，若是再加上其他「赤火令」、「青木令」、「紫風令」三令，參與這次逼宮陰謀的江湖中人將會超過四十萬。

  大宋第一家的劉府在皇太后劉娥攝權的這近十年，暗中培植的「黑羽會」已經助其掌控了不少禁軍、廂軍力量，而暗中選擇支持劉家逼宮的人數現在還不得而知，想必沒有一半也有三成了。

  還有……朝中支持劉家人的官員想必也有不少。

  更可怕的是……北面的契丹，西北党項人的大夏，青唐的吐蕃，西南的大理，南方的交趾是否也與劉家早有往來？若是有……狄青突然不敢猜想下去了。

  狄青眉宇皺緊，神色變得萬分凝重，心中這般細想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些都是他自刺配從軍開始誤入齊風寨後在這幾年裡所遇到的各種情況……黑羽會欲圖控制孔山江湖九大勢力而挑起了戰端，目標卻是指向了天波府楊家，各種勢力為一本「佛經」齊聚雁門關，九品堂對王德用那一路莫名其妙的追殺，他進入拱聖軍後遇到了劉家人妄圖控制拱聖軍，黑羽會所控制的賭坊，皇城司與黑羽會洛陽分舵的暗中交易，刺殺大宋少年皇帝趙禎，九國兵王爭鋒過程中的種種怪事，三皇石和天書傳說，夜闖福慶寺劉葛和空見法師欲搶奪他手中「墨羽令」的反常表現，焦用和龐籍跟他所說的事情……還有剛才在祭祀大典現場看見的那些來自西域想行刺明月郡主趙玥的人！

  眼前冰刀門對北方各大勢力當家人所作所為，羅老五的那些話……

  狄青這些年心中一直不解的諸多地方，宛若遇到了一道靈光竟瞬間變得清晰起來，所有碎片信息竟然在這一剎那連在了一起……彼此貫通！

  他明白了黑羽會背後不為人知的目的，他明白了他「龍牙」身份為何而特殊，他明白了光祖會為何一直是黑羽會的對手，他明白了定王趙元儼為何會一直稱病不上朝卻命他助大宋奪下九國兵王爭鋒的桂冠，他明白了劉府為何敢有底氣逼宮。

  好大一個局！

  一個牽連著整個大宋江湖各方勢力的暗局！

  廟堂、禁軍、江湖、商賈、百姓、周邊鄰國……無一不處在這個局內！所謀之遠，所謀之大，已然無人能獨善其身！

  但狄青心裡仍有一處不解……這個網盡天下所有人的大局究竟是何人所布？真的只是單純的劉家圖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