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互救

  河水混合著兩岸的泥土滾滾往下，那已經不再是澄澈的河水了，而是能足以使人窒息的泥水！

  林承遇剛一落水就去抓高御史，好不容易找到他的肩膀，手臂還沒有攬住他，一陣更猛烈的水就過來了，後頭不知道什麼東西撞到他胸口，讓他心頭一痛，雨下的那麼大，岸上的呼喊喧譁仿佛都遠去，他吃力的睜開眼，想往岸上看一眼，可什麼也看不清了。

  這一刻他的大腦飛速的運轉，這種河水的流速下，指望別人救命，不如先自救，否則等別人救起來的時候說不定就是他的屍體了。

  他重新抓住高御史的手腕，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攔胸抱住他，又咬牙往上一托，使勁一勒，高御史嗆了一口水，求生的本能讓他醒了過來。

  岸上有人驚呼：「看見高大人了！」

  又有人喊：「快把閘門放下來！」

  林承遇聽見這一聲，眼前一黑，他的身子還在閘口下頭，這要是閘門一放，正好把他碾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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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他只死力的抓住一根木榫，不讓泥水將自己跟高御史沖走，一面掙扎著浮出水面換氣。

  上官雁一見林承遇掉下去，立即將身上的小襖脫了往高師娘懷裡一放，轉身就往閘口跑。

  高師娘暈了暈，靠著一塊石頭才站好，跟上官雁幾乎是同時喊：「不能放閘！」

  上官雁已經跑到閘口前頭了，看見有幾個人身上繫著繩子打算下去，石忠也在其中，她立即過去搶了石忠的繩子，一面大聲道：「不能叫他們放閘，林承遇還在閘門下頭！」

  扭頭往四周一望，看見那些綁著繩子的石頭，立即指著道：「叫他們先把石頭堵到閘口北邊去！」

  她說完就把繩子往自己身上系，可是轉念一想，立即放棄了這主意，只在胳膊上纏了三四圈，把繩結抓在手裡就往下沖，有人來攔她，她看也沒看，直接撥到一邊。

  一跳入河中，簡直就如同被水怪纏住，偏生雨水又大，她恨不能沖天吶喊：「老天爺別下啦！」

  泥水入鼻，苦咸澀，也是她體力好，身形小，在這河道里尚且還過得去，先抓到高御史，面對林承遇都來不及說話，先把手上的繩子往高御史身上纏了兩圈，又打了個死扣，然後一力拽著，沖岸上的人喊：「拉上去！」

  其實不用她喊，岸上的人也看到了。

  然而沒等她回神的功夫，就聽岸上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呼：「不好，閘門落下去了！」

  林承遇露出水面推她：「你先上去！」

  旁人不知道他的情況，上官雁還能不知道麼，當下連話都不說，吸一口氣一個猛子紮下去，這才發現林承遇的腿腳卡在了兩根木楔之間。

  閘門緩緩落下，如同從天而降的鍘刀一樣，林承遇心中又痛又急又悔，伸手去抓她：「你不要管我，快走！」

  一道閘門重逾千斤，縱有水的阻力，可落下時候仍然是無可阻擋，上官雁彎腰去掰那木樁，只覺得腰間一痛，一口心頭血倒流而上，她緊緊的閉著嘴，滿口都是鐵鏽味，好在那木樁終於鬆動。

  林承遇只覺得身體一輕，再沒有禁錮感，當他回神去看上官雁的時候，目光卻猝然停住，只見上官雁唇角溢出鮮血，在已經變清澈的水中格外的明顯。

  無盡的悔恨又湧上心頭，帶了劇毒的火舌一波又一波的衝擊著他的太陽穴，像要將他的神魂都吞噬殆盡！

  如果當初不是他私心作祟，如果他沒有非要離家，如果……

  他所做的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上官雁剛才一瞬間眼前一黑，當窒息的危險襲來，求生的本能讓她朝林承遇揮手示意他趕緊離開，閘門沒有完全放下，還有水不斷的流過來。

  只聽轟隆一聲，不知是天上的雷響還是底下的閘聲，然後她看見林承遇朝她劃了過來，轟鳴中她聽見自己撕心裂肺的怒吼：「你走！」

  才說完後背就遭受劇烈的撞擊，剛咽下去的那口血一下子噴濺了出來，世界在她眼裡突然完全變黑，昏過去的那一刻，她看見林承遇難以置信的臉，想叫他不要著急，可一張嘴，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林承遇眼睜睜的看著一塊石頭砸在她的腰上，緊接著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那石頭就迎面撞來，躲都沒來得及躲，哐得一聲撞歪了他的頭，撞碎了他的聲音：「雁雁！」

  死命的拉著她的胳膊，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如果今生，這就是他們夫妻的結局，那麼他也——認了。

  眼睛被水流衝擊的生疼，腫脹得幾乎像要從眼眶中掙脫出來，耳中轟鳴，心火灼燒，全身的血液逆流如同岩漿，可就在這時候，一向毫無知覺的雙腿卻突然仿佛能動了，猶如神助一般，他一歪頭，正好看見旁邊之前棺木移出後的那個墓穴，那是個石頭砌起來的墓穴，非常堅固，不知多少年都沒有鬆動的痕跡。

  閘門不動了，但水流還在繼續，雨水更大，林承遇忍著頭暈，攬過上官雁的腰，奮力往墓穴那邊一撲，兩個人躲了進去。

  墓穴是潮濕的，他抱著上官雁，伸手捏著她的下巴一邊咳嗽一邊呼喚她，終於看到她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心裡當即一松，眼淚瞬間流了出來：「你好好的，乖。」

  他聽見齒輪轉動的聲音，看見閘口又提了起來，水流淹沒了他們，他將上官雁又往上抱了抱，自己則鎮定的靠著石壁坐著，任憑水流沖刷著他臉，懷裡人的心跳是唯一的溫暖。

  高御史上岸後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顧上，立即回身指揮人先行救人，沒想到閘口突然下墜，眾人死命把鐵鏈拉住，緩緩提了起來，卻不料之前投入的石頭有的繩索被水沖開，眼睜睜看著兩人先後被撞……

  直到林承遇將人從閘口抱出來，高御史才緩過那口氣來，連忙叫人抬閘，他也害怕再有石頭，抬起來確定閘門正常，就又指揮著人緩緩放了下去。

  墓穴的水升上來又降了下去。

  上官雁咳嗽兩聲，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