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天晴

  上官雁睜開眼的時候痛吟了一聲，下意識的先去摸自己的後腰，然後手伸到背後，結果一下子看到林承遇閉著眼，額頭上流下的血已經滴落到他的肩膀上。

  她的手立馬抽回來，去拍他的臉：「林承遇！醒醒！」

  林承遇一動不動，胸口有微弱的心跳。

  上官雁鬆一口氣的同時連忙往四下看，這才發現他們倆在河堤下的一個墓穴當中，她探出頭去，外頭閘內的水幾乎都沒有了，只是如今兩岸被雨打濕，泥漿難行，有人腰上拴著繩子正往他們這邊來。

  抹一把臉，她又爬回去，抓著林承遇往自己背上放，這一放險些疼哭了，腰疼死了。

  等出了墓穴，上頭的人看到他們，立即歡呼一聲，萬幸此時雨水也變小了，上官閒光著腳下來的，下來就想背林承遇，上官雁躲了一下，嘴裡都是沙土，吐了兩口才說話，一開口嗓子也啞了：「上去再說。」

  上官閒便幫她扶著林承遇。

  高御史指揮人放下一塊運土的木板，上官雁背著林承遇攀在上頭，上官閒又跟其他人一起推著，將他們兩個人這次運了上去。

  

  至此時，天空突然雨收雲散，傍晚的晚霞映照在西邊鹹水河岸上，將天空都描畫成了一片溫暖的橙紅色。

  眾人的心境因老天爺的這一場雷雨又突然變晴，而跟著變化無數。

  今日之事，在目睹之人的眼中，也有無數不同的看法了。

  上了馬車，王成已經將大夫請了來。

  上官雁嘴角有血跡，整個人比林承遇看著更狼狽不堪，卻伸手去摸林承遇的脈象。

  林承遇的脈象更不好，她苦笑一聲，心底暗道，這下真成了病美人了。

  大夫把完脈就將手放下來，搖了搖頭。

  王成臉色大變，卻不死心：「大夫，左手。」

  說完去看上官雁，這一看登時叫了出來：「大奶奶！」

  上官雁再醒來，感覺腰上被壓了一塊石板。

  外頭傳來一陣悲戚的哭聲，她仔細分辨了一下，才聽出這是弟弟的聲音，不由失笑：這傢伙，明明看著老成了，怎麼哭起來還這麼的孩子氣？

  不，不對！

  上官閒哭什麼？

  林承遇呢？

  她一起身，疼的天靈蓋都顫抖了，簡直爬不起來，是雙腿先著地挪到了地上，然後慢慢扶著床柱站起來，這才看清自己後腰上真的綁著一塊板子。

  高師娘正在外頭抹著眼淚，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她，連忙起身疾步走過來扶她：「你怎麼起來了？你傷了腰，快回去躺著。」

  上官雁頭一次體會疼出汗是什麼滋味，可是她被上官閒的哭聲給嚇住了，抓著高師娘問：「林承遇呢？」

  高師娘眼睛都哭腫了，一聽她問話，就將頭撇向一旁默默流淚。

  上官雁看這院子，這是她跟林承遇的住處，剛才她睡的屋裡沒有人，那就是在正房。

  一把推開高師娘自己踉蹌著走過去，上官閒身上衣裳還是之前的那身，皺皺巴巴的，跑過來扶她：「姐姐。」

  林承遇躺在一塊門板上，身上穿著一身湛藍色的壽衣。

  上官雁膝蓋一軟，推開上官閒：「你們怎麼敢！」

  過去就去扒林承遇伸手的衣裳！

  上官閒哭著過去抱住她：「姐，是大人說這樣給姐夫沖沖，沒準姐夫就緩過來了！」

  高御史急匆匆的帶著徐凌庚進門。

  徐凌庚也聽見了上官閒的話，皺眉看了上官雁一眼，就伸手去把脈，之後兩指併攏貼在林承遇的頸部，之後鬆開手，嘆了口氣，從懷裡拿出一個紙包遞給上官雁：「你先吃了它。」

  上官雁從驚憂懼怕到確認林承遇還活著，幾乎在死地裡頭走了一遭似的，此刻渾身疲憊，接過紙包，打開一看，裡頭是一個用白蠟封住的藥丸。

  徐凌庚看著這個師妹，自她定親成親，他們就沒再見過，其中種種本來可見的機會，也被他用各種藉口推辭了，師傅無奈，經常在上清宮裡頭長吁短嘆。

  這些他都知道，他以為那不過是師兄妹之間的拉鋸戰而已，不曾想，時至今日，他們之間已經越走越遠。

  她不是那個記憶之中唯師兄命令是從的小師妹了，他也並非從前那個一心闖蕩天下的師兄，現在的他，滿心蠅營狗苟，與她已然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是明禎師叔手裡唯一的一顆，你吃了它，也好早日恢復。」

  上官雁囁囁張嘴：「師兄。」

  在她祈求的目光注視下，徐凌庚只覺得心中一痛，又狼狽不堪！

  他側了側身，掩飾了臉上神情：「就算你想給他用，他現在也咽不下去。」

  上官雁又去看上官閒，吩咐他：「拿水來。」

  上官閒連忙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就端著一碗水過來。

  上官雁跪在門板一側，傾身抬手去捏林承遇的嘴，徐凌庚再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現在是藥石罔效，你非要浪費了是不是？」

  高御史卻是出於愛才之心，對林承遇寄予厚望，此時開口勸徐凌庚：「徐大人，他們年輕人，夫妻情深，說不得此藥能救承遇一命……」

  徐凌庚鬆開手，強硬的解釋道：「這又不是還魂丹，若是病人發燒或者其他毛病，說不得能有些作用，可如今他這情況，就算用了，也是泥牛入海，毫無用處。」

  上官雁雙目含淚看著他，又喊了一聲：「師兄。」

  徐凌庚被她這樣一看，頭嗡得一下，強忍住才沒有後退。他今日此時看她的眼神，方才明白自己一直以來壓抑的那些情緒是什麼東西。

  那裡頭有不甘，有嫉妒，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這一幕是如此的刺眼，乃至於他一甩袖子，匆匆丟下一句「隨便你」，接著就轉身大步邁了出去。

  上官雁將腰帶解下來，那塊木板也扔了。

  上官閒擔憂道：「姐，你的骨頭。」

  上官雁：「我沒事，慢慢就好了。」

  高師娘跟上官閒一起幫忙把林承遇給扶了起來，上官雁先將他嘴裡一些泥沙給清理了，然後自己把藥丸嚼碎，一點點餵了給他，起初在天突穴、人迎穴、廉泉穴交替按摩幫助他恢復吞咽功能，還不敢餵多了，後來林承遇不知道是否有了意識，吞咽的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