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人還在,情已遠

2024-06-16 12:26:57 作者: 山和仙

  吃過晚飯,張麗回診所了。張岩只好住在這兒。臨床病人也有頭暈和頭疼住院的,他的原因有點搞笑。他說,他在上廁所的時候,(農村的旱廁)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了一隻小狗,好像剛出生不久的,他就順手用自己的手機撥拉了一下小狗,結果小狗害怕了,哼哼唧唧地在廁所里轉圈,突然老母狗來了,對著他就是狂叫,好像要咬他,結果他草草地擦了屁股準備跑的時候,自己的腳踩著了自己的腰帶,就一頭栽在地上了,當時出血了,在村裡的診所吊水後,一直頭疼,就來醫院檢查了,有輕微的腦震盪。由於他自己能吃能動,在這也住院四天了,晚上不要人在這伺候,老婆孩子就都回家了。「剛才那個女孩是你閨女嗎?」我的頭懵懵地,還是和他搭著話茬。「是的,二閨女,大閨女出嫁了,兒子在外面上大學呢,人家都出去打工了,家裡有個批發部,還有幾畝油桃,我們兩口子忙不過來,就沒有出去,不過,說好了,一個最少給她3000元的工資,哈哈哈,現在的孩子,獨立意識真強!」臨床病人笑著說。「結婚了嗎?」我繼續問到,其實,也沒有什麼目的。「沒有呢,介紹對象的排隊,不知道咋回事,她就是不願意,這都是22了,要是再介紹不著,人家會認為小孩有問題似的,哈哈哈,到底想找個啥樣的呀,問了,也不說,真是難!」他自己說著抖了一下被子,結果,被沒有被拽到身上去,全部被拽到病床的另一邊了,他笑著想彎腰去撿的時候,張岩就已經跑過去,直接撿起來,給蓋好了,然後,又微笑著回到了我的病床邊。但這位病友的眼睛,卻一直沒有離開張岩,臉上充滿喜愛的微笑。我看著他,他發現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張岩,你去看一下,有沒有什麼新情況,沒有就抓緊回來,有的話,就回來叫我,別喝他們家人多說話!」我對張岩說,讓他去看看女孩搶救情況的進展。看著張岩帥氣走遠的身影,這位病友是非常地開心呀,「我說,你貴姓啊!」他巴結地語氣對我說。「我姓張,這是我家屬的侄子,我們都姓張,但不屬於本家,嘿嘿嘿。」我笑著介紹說。「我不知道咱倆誰大,我是73年的,你呢!」他繼續非常熱情地和我套近乎。「我75年的,你看你,孩子都這麼大了,嘿嘿嘿。」我笑著回應到。「我問你,你這侄子有對象嗎?」他笑著問我。正當我想回答的時候,張岩回來了,「沒有進展,醫生說,還處在危險期,實在不行要轉院。」說完,就低著頭玩手機了。「你問他自己!」我故意逗這位病友說。「唉,小伙子,外面那個搶救的女孩兒,是你對象嗎?」他非常急切地想知道,突然坐起身來,被子又掉了,不過他自己就站在床邊,但他沒有撿。張岩看著他笑了笑,「不是,原來介紹過,她家不願意我,就散了,呵呵呵。」張岩客氣地笑了一下。「哦,哦,······」他一邊應答著,一邊拿出手機,同時,另一隻手撿起了病床上的被子,「抓緊時間來,我頭疼,帶點油桃來,我想吃,哦,哦,你在家幹啥,抓緊時間來,到這兒最多半小時,十點了,十二點都得來,讓她自己在家,抓緊過來,該死的,我說話你不聽,是不,抓緊來,別廢話!」他打完電話沖我們笑了笑。我不想再和他說話了,再者由於睡了一下午了,也睡不著,就自己起來,到醫院的院子裡轉轉,張岩看我出來了,也跟著出來了。雖然,是農村鄉鎮醫院,但由於國家的投入,各項硬體不比縣城的差,尤其是裝潢方面、醫院綠化和其他的配套設施,都是很全面了。最起碼,醫院全覆蓋了無線網,這是很多人喜歡。在醫院的路燈下,院子裡到處都是玩手機的人,蹲著的,坐在著的,站著的,依靠著的,看電影,看新聞,看直播,看其他小視頻的,院子裡到處都是各種聲音。我還是走向了搶救室。坐在搶救室門口的女孩的爸爸,向我投來了一絲苦笑。我知道這是她在這種情況下唯一的致謝方式。此時,我感覺我真的累了,是心累。其實,與我們不相干的一家人和事,現在卻分不開了。人真是活在一種環境中、關係中。坐在了條椅上,靠在了牆上,望著搶救室,還有偶爾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心裡涌動的情感,就好像是我自己的孩子在裡面,淚水不自覺地流出來了。但透過乾淨反光的醫院牆壁,我發現我自己的頭,被寶成了粽子,我才知道我為啥感覺呼吸不暢和難受,現在即使流點眼淚,誰也看不見。然而,張岩卻遠遠地站在了一邊,依著去門診樓二樓的樓梯扶手,專注地玩著手機,通過他這種表現,可以非常清晰地判斷,這個女孩在他的心中已經沒有了位置,他在這兒是純粹了友情奉獻了。女孩的爸爸和媽媽,偶爾地悲傷地抬頭看一下張岩,又很悲傷低下頭,他們心裡非常清楚這個未來的結局了,他們仰頭長嘆且流淚的深情,已經非常全面地展現了他們的後悔和心境。女孩的爺爺則蜷縮在走道的另一頭,捂著胸口,女孩的一個姑姑坐在他旁邊,另一個姑姑卻在玩手機,偶爾,還發送著語音信息。現場的女孩家其他的親戚朋友,幾乎都在玩手機,偶爾地還偷笑著相互交流一下。其實,真正關心地孩子的,還是自己的父母。通過其他人玩手機的專注,可以看出來,即使女孩真的死了,也未必有人多傷心,很快就會淹沒在手機的玩和遊戲中了。當我正想著一切的時候,臨床病人來了,「老張,老張,走,走,回屋去!」他說著就把我拽走了,「張岩,張岩,走!」他還叫著張岩。我也不想在這兒了,太壓抑,他拽了我一下,我就直接走了,但他叫張岩的聲音,卻引發女孩爸爸媽媽的警覺,他們都坐起身來,看著張岩,張岩看著周圍的人,笑了一下,就玩著手機自顧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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