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龍壯提筆，「那就這麼定了，田地平分。」

  杜芬芬聽後一揚手裡帕子，語氣輕飄飄的，「我們家家底也薄，總共就這麼點東西，如今都分完了大夥也散了吧。」

  言罷，轉身就要走，龍依依開口叫住。

  「等等，二嬸。我的禮錢怎麼算？」

  杜芬芬擰起細眉，心中暗罵，這死丫頭怎麼還記得這茬？

  「那一貫錢自然是為你置辦婚事了，為你做嫁衣，落水了叫郎中，這哪一樣不要錢？」

  龍依依輕笑一聲，審視的目光落到了杜芬芬身上，「我如今還穿著我爹生前留下的舊衣裳。我怎麼不知道我還有身嫁衣？二嬸可沒和我說過這件事。再說請郎中，我怎麼記得郎中是三嬸請來的，開的藥是清辭賣掉筆墨紙硯去鎮上抓來的？」

  杜芬芬眼神閃爍，老族長的目光落到了一直默默無聞的麗娘身上。

  「老三家的，依依說得是否屬實。」

  麗娘抱著三丫，望了眼杜芬芬，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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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去請的郎中，但二嫂還沒有把請郎中的錢補給我。」

  老族長沒有問謝清辭，他去鎮上賣掉紙筆這是村上人都親眼目睹的事情。

  人群中開始有人嘀嘀咕咕，「這些日子跟著二房家媳婦兒去鎮上也沒聽說她要給她那侄女置辦嫁衣啊？」

  「我們窮苦人家，置辦套嫁衣連半貫錢也用不上吧？」

  村頭馬嬸兒素來看不慣杜芬芬，此刻操著一口鄉音大咧咧嘲弄，「老二家媳婦兒良心真是讓狗吃了，霸著大房家的貼補自己屋裡家用，咱全村兒人可都看著呢！」

  被人指著鼻子罵了一通，杜芬芬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最後漲紅了臉怒罵回去。

  「老潑婦，休要血口噴人！」

  「瞧你這神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上趕著給人做妾的是你呢。」馬嬸翻了個白眼。

  身後幾個老姐妹也發起笑來，她杜芬芬打的什麼主意，龍水村可是人盡皆知。

  「好了好了！大家都別吵了！」老族長拍了下桌子，眾人這才從議論紛紛中安靜下來。

  老族長清了清嗓子，整個人疲憊了不少，「這一貫錢不管拿去做什麼，都是龍丫頭的錢。花掉的，把東西還回來，剩下的也要還給她。」

  老族長望向杜芬芬，對方撇著嘴偏著頭，神情倨傲，顯然對這個結果不是很滿意。

  「二房媳婦兒，你聽明白了嗎？」

  杜芬芬氣不過，一揮袖，「知道了，知道了！都給她行了吧？」

  龍依依擔心以杜芬芬的性子，過了今日怕是就要反悔，她在這時開口，「既然如此，今日二嬸就把一貫錢還我吧，大家都在這做個見證，以後也不怕誰耍賴。」

  杜芬芬秀眉倒豎，「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今日我不給你，還能賴了不成？」

  龍依依挑眉一笑，「既然二嬸是個這麼講誠信的人，不如把我爹爹臨終前的那四十兩碎銀子也一併還來？」

  眾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兒？」

  老族長回憶道：「是有這麼一回事，當年龍秀才去世的時候擔心他收養的這四個孩子會拖累一家人，特意給四個孩子留下來四十兩碎銀。如今分家了，管家的是應該把剩下的結餘還給大房。」

  眾人聽後一片唏噓，幾個嬸子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二房家的天天抱怨老大家的留下來這幾個拖油瓶，咱們不知情的還以為白養呢。」

  「合著龍秀才留下四十兩碎銀了，這些錢養幾個孩子可是綽綽有餘，不知道二房家媳婦兒還抱怨些什麼。」

  杜芬芬也不是吃素的，一聽說龍依依還要往回要銀子，當即赤著臉反駁了回去，「現在這世道養活幾個孩子像你們說的那麼容易啊？吃穿用度哪裡不要錢？你們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句話沒聽說過啊？」

  她抱起肩膀，白眼一翻，「要錢沒有，都給花了！」

  「杜芬芬，你別太過分了，足足四十兩銀子，怎麼一年就能全花完了？這錢可是龍秀才留給幾個孩子的，幾個孩子都餓得面黃肌瘦的，怎麼就全都花完了？」

  龍壯把算盤一橫，濃眉倒豎，「你欺負龍依依的娘不當家，大家可都在這看著呢，一大家子一年最多也就花個二十兩，還剩下二十兩說什麼你也得還給大房家的！」

  杜芬芬聽了這話，怒視著龍壯，眼中擠出淚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就開始嚎啕大哭。

  「你個愣頭青懂什麼？老爺子生病抓藥不要錢？田地里鬧饑荒，買糧食不要錢？你們仗著人多就欺負我一個外鄉嫁來的，我里里外外操持這麼大一個家，養著四個拖油瓶還要平白潑我一盆髒水，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杜芬芬咬碎了一口銀牙，惡狠狠威脅道：「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反正我錢已經花了，非要讓我還錢，這日子我也過不下去，只能一根麻繩吊死在家門口！」

  龍依依雖沒有龍壯那麼清楚這裡尋常百姓一年到頭的吃穿用度大概需要多少錢，不過衝著杜芬芬這無賴的氣勢，她就知道這錢恐怕要回來的機會不大，說不定早被她杜芬芬揮霍一空了。

  被杜芬芬這麼一哭，龍二在一旁抱著杜芬芬，冷眼望著龍依依。

  「龍依依，你別太過分了，她好歹也是你二嬸，你聯合村里一大幫人欺負自己家人算怎麼回事兒？我大哥若泉下有知，定要託夢叫我打死你個不孝女！」

  龍依依冷眼看著這夫妻二人，冷冷開口，「我爹若泉下有知他離開以後你們如此欺負他的妻女，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混帳！」龍老太怒罵著就要來打龍依依，奈何謝清辭像一座山一樣擋在龍依依身前，少年纖瘦，但身材頎長，板著一張臉也能唬人一二。

  一家人鬧作一團，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老族長年紀大了，縱使有心幫著龍依依見了這等撒潑的場面，也沒有辦法逼著人還錢。

  「唉，這可如何是好。」老族長無奈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