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無法挽回
2024-06-16 10:31:36
作者: 包小包
秦桑嚅了嚅雙唇,張開嘴,卻沒能成功發出聲音。
「之前,我騙了你。」
接下來的每一字,每一句,秦桑都說得異常艱難。「四年前,施宏強受人之託綁架秦野,這場綁架,以撕票為最終目的。」
「但施宏強忌憚我爸爸的報復,所以他綁架秦野後,遲遲不敢動手。秦野發了很嚴重的燒,這你已經知道了,為了買到退燒藥,我跟施宏強達成交易——他允許我下山,我幫他做掉秦野,天衣無縫。」
蘇雲琅尖銳地笑了一聲:「你什麼?」
秦桑漠然不答,沉默了一分鐘或者更長時間,他小心地問蘇雲琅:「我可以抽支煙麼?」
蘇雲琅沒有出聲,秦桑便點燃了一支煙。薄荷味香氣在空中縈繞,蘇雲琅曾經很迷戀這種香氣,它乾淨,高冷,克制,就像秦桑給人的感覺。
可突然有一天,她發現,清雅的薄荷竟然長在垃圾堆里,它的本質是那麼骯髒,他表面的乾淨,是那麼可笑!
秦桑用指尖夾著香菸,他不去抽它,而是定定地看著,讓它慢慢地在指尖燃燒。
「我說,會幫施宏強殺掉秦野,讓警方、秦家、我爸爸,任何一個人都找不到漏洞……」
香菸漸漸燃盡。
淺灰色的菸灰,落在高級的地毯上。秦桑垂著眼,感到一陣排山倒海般的疲倦。
之前他一心想見到琅琅,所以不管再苦再忙,也感覺不到累。可現在,他坐在舒服的沙發上,琅琅一身紅裙站在身邊,他卻覺得那麼地疲憊,那麼地緊張,他寧願沉沉睡過去,永遠都不醒來。
「那些——那些說要做掉秦野的話,不過是為了穩住施宏強而已……」
蘇雲琅站得離秦桑遠遠的,她的指甲狠狠掐入手心,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說完了?」
秦桑苦笑著,默默地點了點頭。
可以說的,他全都說完了,剩下不能說的,他寧願讓琅琅誤會,也不會說出來……
「秦少,還記得你幾天前說的話嗎。你多麼偉大啊,為了治好秦野的病,被施宏強牽制了整整四年。」蘇雲琅眸子亮閃閃的,「那真是個好故事,把我感動得痛哭流涕,讓我覺得,你是個忍辱負重的英雄。」
「可悲!可笑!」蘇雲琅接著笑道:「秦桑,你聽說過狼來了的故事麼?小男孩說謊慣了,就算說真話也沒人會信。今天說了這麼多,你以為,我會相信?」
秦桑一愣,好像突然被人抓住了心臟,狠狠甩落懸崖底。
那人攥著他的心,把血管和肌肉毫不留情地切開。可偏偏,那人還為他留了一口氣,正因為留了一口氣,他苟延殘喘,沒能死成。
幾分鐘前,秦桑心裡還存著希望。因為蘇雲琅願意聽他解釋,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可現在他才發現,這一切都是琅琅的懲罰,她故意留下一束微光,再把它狠狠掐滅,她要讓他嘗嘗,從人間墜落地獄的感覺。
蘇雲琅高傲地看著秦桑,她的眼神如斯冰冷,如一桶冷水當頭澆下,讓秦桑直墜冰窟:「你還沒發現嗎,最近你一直在說謊,用一個謊言,去堵另一個謊言。秦桑,我想相信你啊!可我不知道這次信了你,下次會不會冒出更離譜的謊話!秦桑,哪一個是真的你,哪一個是假的你?直到我變成一個傀儡,一個傻子,你才會善罷甘休嗎?」
「從明天起,我就會收拾東西搬出湖邊別墅,也請你省省你的謊言,不用做出深情似海的模樣了!」
蘇雲琅說完這些,徑直往樓上走。
「不許搬出去!」
秦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把雲琅拉回到自己懷裡。剛才雲琅的每一句話,都像鈍器砸在他身上,沒有經過任何考慮,秦桑只能憑藉本能,把她拉在懷裡。等真的觸到雲琅柔軟的身軀,他才像被扎了一下,猛然鬆開了手。
他只是怕再一次失去她。
他怕極了失去的感覺。
秦桑痛苦的閉上眼睛,他每一寸皮膚,每一個細胞都在壓抑。
真相像一枚洋蔥,每剝開一層,都會讓人有流淚的衝動。蘇雲琅剝開了真相的一半,就已經接受不了,想要逃離,豈知道,秦桑一直處在旋渦的正中間,就算他想要逃離,也無處可逃,只能咬牙接受一切,接受命運的捉弄!
他不想再次與蘇雲琅為敵!
秦桑的心微微塌陷了,有一個聲音勸著自己。告訴琅琅吧,把你承擔的秘密,承受的痛苦,全部都告訴她。琅琅會心疼你的,她會知道你受了多少苦,她會明白,你這些年所有的隱忍。
秦桑嚅了嚅嘴唇。
他幾乎要說了,巨大的秘密像滔天洪水,馬上要把他淹沒了。可是秦桑終歸沒有說,他撐起強大的意志力,又一次選擇了忍耐。
可是修長的手指,仍然戀戀不捨地勾著雲琅的一隻手。指尖的溫度,是他和雲琅最後的聯繫。秦桑像個倔強的孩子,他攥著雲琅的手腕,越收越緊。
「你鬆手。」
蘇雲琅背對著他,每一寸皮膚都訴說著對他的厭惡:「快鬆手啊!」
秦桑不松。
蘇雲突然轉身,揚起另一隻沒被他抓住的手。
秦桑的個子很高,平時蘇雲琅要踮起腳才能吻到他的唇。可如今的秦桑一動不動,像一尊高大偉岸的石像,他是童話中落難的王子,神話里被放逐的神祇,隱含痛楚的眼睛,像湖水一樣平靜無波——雲琅揚起手的那一刻,這世上再沒有什麼,可以傷到他了。
蘇雲琅要打,就讓他打吧,他不會躲避,更不會回頭。
從他愛上她那刻起,就再也無法回頭。
蘇雲琅的手掌迅速下落,仿佛不帶一絲猶豫,她的眼神如斯狠厲,像刀劍泛著寒光。手掌落下,就在快要碰到秦桑皮膚的時候,蘇雲琅突然收起了手。
她向後踉蹌幾步,蝶翼似的眸子顫了顫,唇邊閃過一絲厭倦:「我不想打你,事實上,我完全不想碰到你。」
「到此為止吧,秦桑。」
「抱歉,我這裡沒有緩刑,也沒有取保候審,你已經觸碰了我的底線,秦桑,我們就此結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