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百人同卦

  禮部是在晌午接到祭天的聖旨的，欽天監的挑選吉日的聖旨是未時接的，祭天的事是一整個下午傳開的。

  這次百姓們的震驚程度，比當初女皇登基還要令人震驚。

  女人稱帝已經是聞所未聞，還要代男子祭天，這不就是昭告天下說從此以後女人也可以主持家族祭祀，祠堂事物了嗎？

  這豈不是是說，女人的地位等同於男子？

  那讓他們男子的顏面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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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大地動，以及之前各種對女皇統治不滿的一些男子，開始到各家有功名的書生家裡勸說。

  按照奚朝規定，尋常百姓不可議論國事，但國事中若損害了百姓利益的，可以積極進諫，但只能說動有功名，不在朝為官的文人進行上書。

  那些書生有的優柔寡斷，閉門謝客。

  有的為了前途著想，不願拋頭露面。

  有的則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除了這些真正的書生外，自然還有些前陣子科舉為中，但家族急需一場拋頭露面機會的世家書生接下了任務。

  一場匆忙卻充滿抗議味道的進諫即將展開，不過半日就果真拉一堆落榜生組成的隊伍去進諫。

  自開朝以來，書生進諫皇帝也不得不接，若是不接納上書內容，也只可反駁回去，不可挾私報復做昏君之行為。

  女皇雖朝令夕改，任性妄為了點，但至少大方向沒錯，也從未真正的暴虐無道，所以即便是不願，她也沒有不接的理由。

  到了宮門外，書生們撩起袍子就跪到了地上。

  「請陛下收回祭天大禮之詔書……」

  「此決定動搖奚朝根本，望陛下三思……」

  「望陛下則選大王爺為祭天之人……」

  進諫的書生們喊的五花八門，大體的意思就是大王爺乃正宮嫡出，又身為男子，比女皇更適合祭天之禮。

  這支隊伍很倉促，倉促到連帶頭人，以及上諫書都沒有寫。

  在眾人看來，這就是一場熱血青年的為民之舉。

  但是在李淮眠看來，連這場滑稽的上書都怕是有人刻意而為之。

  李淮眠站在靠近皇宮最近的一家酒樓處，望著下方憤憤不平的百姓們，眼神逐漸暗沉下來。

  「王爺向陛下提議祭天，這真有點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凌雲抱著劍靠在柱子上，當初女皇登基都沒人敢遊街，這下好了一個祭天反而折騰了起來。

  要他看，他家王爺就不該多這句嘴。

  李淮眠皺著眉頭「你不覺得陳景州的那句唇語，更加的令人匪夷所思嗎？」

  父皇的詔書里，真的寫的是你嗎？

  陳景州與李鹿玉對峙時的場景，影衛一五一十的描述了出來。

  既然陳景州敢疑問，那麼他便是尋得了或者察覺出什麼。

  他已經出現了不安的想法，有了第一次容忍貪墨的舉動，這或許是隱藏的面目開始出現了吧。

  凌雲撇嘴「我倒是覺得，王爺就不該提議祭天。」

  「有沒有神仙本王不知道，但是人間有惡鬼倒是看的見的。祭天就是給活人看的，但是給活人看的東西，必定要借上天的名義。」

  地動之事出現的太過湊巧，而以過往經驗來看，大災過後必有瘟疫，到時候會民怨四起，最後暴動都是有可能的事。

  女皇的身份敏感，有心之人也定會煽風點火，這怕是會危及朝政。

  「走……我們下去湊湊熱鬧……」

  李淮眠背著手，就往樓下走去。

  凌雲撇撇嘴戴上面具，不情不願的跟了下去。

  ……

  皇道上人聲高漲，有的百姓們也想吶喊加入，但終歸是懼怕皇威，只敢在一旁湊人頭助威。

  有些百姓卻是有點不理解，這祭祀之時對於小老百姓來說，根本不存在大家族祠堂一事，通常就是一個牌位幾碟瓜果的事，犯不著冒著惹怒女皇的風險。

  「女子怎麼了？女子也是流著一半父親家族的血，為何不能擔當家族重任？」

  「就是說啊！沒有女人，男人自己能生孩子？」

  「真搞不懂祭祀之事有什麼好爭論的，女子願意主持的有幾個？」

  說話的是些年輕的女性，她們覺得這種上書有些滑稽。

  輪到女子主持家族祠堂，那證明家中再無男丁。有男子在，女子也不願接這重活累活，還怕做不好丟面子的事。

  就因為明白這爭論的不過是面子的事，所以她們就更覺得小題大做。

  書生們喊累了，但依舊沒有等到出來接上書的官員。

  反而在人群中走出來一位一身武服，拿著佩劍的女人站在他們前面。

  「你是何人？穿著如此也不怕人笑話。」有書生譏笑道。

  鳳無雙舉起劍，面無表情的望著眾人「今日之事，在下勸眾人回去。」

  「為何回去？你又不是陛下，況且書生上書陛下沒有理由不接。」

  有人反駁著，緊接著常在的男性百姓們也應和起來，並紛紛攻擊鳳無雙衣著不得體有傷風化。

  鳳無雙也不生氣，直言道「天命所歸，眾人不可逆天而為。」

  「什麼天命所歸！丞相的卦我們沒看到，上天若是真有指示，也不能發生地動。」

  「陛下所為，皆有悖倫常，地動已經是上天的指示……」

  不等他們說完，鳳無雙臉上竟多了些不耐煩。

  「若爾等不信，可找百名卦人，前來城前一同占卜。」鳳無雙霸氣的一言，令眾人都頗為震驚。

  但接著就有挑事之人反駁道「誰知道那些卦人，是否是刻意安排。」

  鳳無雙從容的回答道「我說了，你們可以自己找信的過得卦人。」

  此話一出，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了。百姓們紛紛躁動了起來，一鬨而散的奔出去，滿城的去尋找算卦先生。

  凌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王爺，這真要這麼胡鬧？要是被打臉怎麼辦？」

  同樣震驚的李淮眠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就回復了一句「打臉就等著殺頭吧！」

  他心裡突然沒底了，想不到鳳無雙會說此話語。

  但是又想到她是個沒有過多思維的轉述者，就想到了此事應該是丞相所為。

  所謂眾人拾柴火焰高，不出一個時辰，在全城百姓們的搜羅下，拉來不止百人的卦人，更是連平日鑽研卦術的商人、老人，瞎子都找來了。

  鳳無雙看來的人差不多了，她反問那些書生「若百卦一致，皆為大吉。你們可願放棄功名，十年內絕不科考？」

  「為什麼？我們這是合理……」

  「不合理！你們這是挑釁皇權，任意妄為。」

  鳳無雙直言直語，倒是說中了他們的心思。

  人群中起鬨者甚多，不由得替他們做起了決定。

  「一人一個卦象，怎麼可能有百人同卦！」

  「公子們，若結果真不是大吉，諸位是要留名青史的。」

  不得不說這些話很有效，一大半的書生就堅定的相信「女皇祭天動搖根基」。

  剩下一小部分則是覺得不想放棄前途，黯然的悄悄離去。

  鳳無雙看了看四周，言語著「諸位卦人都是街坊鄰里心中的神算，今日在下以丞相之名再次請諸位一同卜算，看究竟是家父說謊奉承，還是確有事實。」

  四周的人相互看看，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要是都不一樣怎麼辦？」有人提問。

  鳳無雙拔出劍，狠狠地插到地面上。

  「若是占卜皆不同，我以死謝罪。」

  她凌厲的眼神掃視著眾人「若有濫竽充數者，則以謀逆論處，諸位敢不敢測？」

  此時一隊家僕從人群中擠了進來，分散的站在每排卦師的排頭處以做監視。

  這是個絕佳的占卜機會，有些心裡沒底的就悄悄溜了，剩下的是真有本事以及真覺得自己不錯的。

  這百人里有人用手，有人用筒，有人用龜甲。當他們逐一將卦摔到地上排列好時，幾乎眾人都震驚了。

  「這……怎麼都一樣？」有書生湊過去，突然驚呼道。

  這時所有百姓都伸長脖子湊過去，他們不懂卦，但是懂錢幣上的花紋正反。

  為了防止作弊，眾人皆帶36枚古幣，分爻六次排列起來。

  丞相府僕人上前一一核對，百人百卦，結果一致。

  百姓們一片譁然，也不知是誰帶頭喊了句。

  「陛下聖恩浩蕩——」

  眾人也都跪下齊聲喊著。

  人群之中的李淮眠和凌雲，也皆為這個結果感到震驚。

  「我還以為，真是鳳丞相拍龍屁，結果居然是真的……」

  凌雲囔囔自語，百人同卦一事，一定會被記錄到史冊當中。

  「本王只是想讓她的皇位，不至於在這場地動中有所動搖，如今看來老天也是站在她這邊的……」

  鳳丞相向來審時度勢，李鹿玉又是說一不二之人。

  李淮眠本是怕後面賑災出事，故而才說了祭天一事。女子行祭天之禮聞所未聞，若是借卦象之說，那更是實至名歸。

  但鳳無雙的行為，怕也是一半鳳丞相屬意，一半自己而為。

  「王爺，小王相中的人不錯吧！」

  慕容章學著奚朝文人扇著香扇，冷不丁的出現在李淮眠身後。

  李淮眠懶得搭理他「三皇子看起來，並不是很相信對方。」

  因太過緊張而漲紅的臉，加上被汗水打濕了的頭髮，讓李淮眠一度懷疑這傢伙是裝的。

  「切……我這叫全身心交付……」

  「但人家看起來並不想接受。」

  凌雲直戳重點，揭開慕容章受傷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