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鳳丞相接到聖旨時，臉色鐵青到無法言喻。

  他是算到今年會有大事發生，從科舉到地動無一不實現了，唯有一件大事，他即便是測也測不出來。

  「聖旨不可為，父親還是測一卦吧！」

  鳳無雙知曉父親是有意避世，但是這病假著實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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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丞相冷著臉，沒好氣的瞥著她「你以為僅是測卦這麼簡單？」

  換句話來說，女皇能不能代替男子祭天，都取決於他。

  這是變相的將他推到風口浪尖，頗有些懲罰他這大半年的避世行為。

  想當剛才，傳旨太監笑咪的說。

  「丞相大人，陛下說明日您不必早朝，等朝會散後直接去鳳吟殿即可。」

  鳳丞相就覺得此事牽連甚廣，他倒是好奇是哪個同仁給將他推出來了。

  有欽天監的諸位大人即可，犯不著將他捧到高處。

  鳳丞相頗為苦惱，他總覺得這事有點蹊蹺，似乎與今年的大劫有關。

  …………

  追封儀式延期，女皇也命人如約將後印與禮服送回。

  太后摸著皇后禮服，揚起一抹得意的笑「連老天都在幫我，女人啊生的好又有什麼用，還不是一輩子沒有得到她想要的。」

  從她見到清妃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這一定是個貪慕虛榮都女人。

  清妃的出現破壞了後宮的平衡，當禮遇下人成了評判後宮主位的德行，當節儉樸素成了妃嬪們必須效仿的規則，當皇帝不在雨露均沾，當在四妃之外，另設第五妃且為五妃之首時……

  她就知道，這個女人就是要當皇后，就是要用這個方式告訴天下人她不配，而清妃這個民間來的女人才配當皇后。

  太后長長的嘆口氣，企圖平靜心情。

  「太后，據說陛下想要祭天，這次是被群臣勸誡，連寒門官員都沒有站在她這邊。」

  馮玉也是一臉揚眉吐氣的神色，好像是她們制止住了陛下。

  太后半躺在塌上，大言不慚「若是非要祭天，如今也就只有我兒有資格。既是長子，亦是嫡出……」

  若不是當時沒有萬全的準備，這皇位哪裡輪得到那個離經叛道的丫頭。

  馮玉點頭應和「大王爺的確是實至名歸，可是陛下那邊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太后不以為意「剛要追封就遇地震，這要祭天了想起來要占卜詢問，這不是知道自己沒理嗎？」

  「她的皇位來路明不明的，上天都看著呢！要是真同意她祭天，這一個雷劈下來保不好……」

  太后越說越得意忘形，最後還是想到了什麼，才閉上了嘴。

  「這萬一真推大王爺去祭天，哀家是怕那賤人起殺心……」

  「太后放寬心，王爺既無要職，也無黨羽，陛下應該不會對他怎麼樣？」

  馮玉寬慰道「更何況這該是男子們做的事兒，一個女人硬往上湊。太過逆天行事，老天爺也會看不下去的。」

  太后心裡七上八下的「不行！這事千萬不能王爺摻和，昨日剛被李淮眠教訓一通，萬一再被誤會，那豈不是自找麻煩？」

  李淮眠的心狠手辣她是看過的，被圈養的三王爺，現在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敢搶李鹿玉的皇位？

  怕是女皇還沒發怒，這位攝政王就提早就下手了。

  「你說這李淮眠是中了什麼蠱，居然這麼死心塌地的，我兒怎麼遇不到個死心塌地對他的人。」

  太后心裡無數次後悔，沒有在李淮眠幼時對他和顏悅色。不至於現在所有皇族裡，唯獨對李鹿玉忠心。

  馮玉是宮中的老人，雖然是太后跟前的，但還是保留餘地。

  讓一個男人死心塌地的，怕是只有對一個女人的感情。

  馮玉踹著明白裝糊塗說道「太后把這些話咽的肚子裡就好，這宮中人多而雜。陛下又是那樣心狠之人，怕以後拿捏住你的把柄。」

  「怎麼？她還能對她這個嫡母動手？」

  太后嬌氣的冷哼一聲，她是正宮太后，還有廢了她的道理？

  馮玉皺著眉頭，稍微大膽的提醒「您別忘了，先皇是廢過自己嫡母的……」

  多年前孝文帝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廢掉了當時的皇后嫡母，甚至連史書都給抹掉了痕跡。

  其原因是嫡母欺辱生母，造成母親受辱上吊而死。

  而如今的女皇失去被自己被活埋的記憶，但是難保沒有重新記起來的那一天。

  太后還記得當時的毒藥是她送的，那嫡母是被折磨了一天才死去的。

  這件事既是任務，也是警告，警告她善待庶出子女，不然就算他不懲罰，後來者難保不會。

  太后臉上陰雲密布，她也是怕記有朝一日，女皇記起來後會不會一樣心狠。

  「告訴大王爺，這件事萬萬不可摻和，閉上嘴好好的在家靜養，誰勸就趕出去。」

  太后難得清醒一次，有些事她可以摻和，有些她卻沒命參與。

  女皇不比先皇，不會顧及什麼夫妻情分，面上的母女情分。

  這偌大的後宮裡活著，想讓她們活下去，活的好，其實只有女皇說了算。

  只是女皇從來不想後宮而已，這也是給她這個嫡母留的顏面。

  …………

  次日的早朝如同例行公事般，流程走了一遍就退了朝。

  在離宮的大人潮中，鳳丞相與眾人反方向而擦肩而過的前往鳳吟殿。

  一個個望著他的眼神都包含期望，甚至是有的人在心裡祈禱一定要是大凶卦。

  大半年不見，李鹿玉還是覺得眼前的老頭像個肥胖的地瓜。

  「鳳愛卿近來身體可好？若是無事就正常回朝吧…」

  李鹿玉看他滿面紅光，絲毫不給他無病撒謊的機會。

  鳳丞相反而大方承認「臣只是不願加入紛爭而已。」

  李鹿玉一手撐著臉，也不生氣「朕在想，倘若有那麼一日，丞相會不會帶頭倒戈。」

  這話是玩笑，但也是試探和提示。

  鳳丞相憨憨的笑笑，他的心愿只是保全鳳家的榮華富貴，當權者的事他並不想摻和。

  他掏出藏在袖子中的龜殼與錢幣，似是真要算上一卦。

  「陛下是想讓臣算個好卦？還是否卦？」

  鳳丞相摸清了她的脾氣，有些話直問，比藏著掖著自作主張要聰明些。

  女皇的心思也要猜，也要哄，更要直言，完全看自己如何琢磨「為官之道」。

  李鹿玉看著他手中的工具，不由得起了些心思。

  「不如丞相好好的給朕算一卦，朕也好奇，女人到底可不可以呢？」

  李鹿玉從不信命，就算是命也不認命。

  鳳丞相本想隨便算個卦，否也會說是，畢竟祭天之事就是給天下的祈福，算卦也就是推動計劃而已。

  他是真沒想到女皇會如此說，於是也不想篡改卦的意思，將錢幣裝入龜殼中跪在地上算了起來。

  眾人看著鳳丞相搖了幾下後，將錢幣丟到地上。

  六枚錢幣正正反反的，旁人是看不懂，但鳳丞相卻揉揉眼睛。

  「這……」

  看到他的表情，李鹿玉突然有種鬆口氣的感覺。

  「無妨，若是覺得不妥，可再算一次。」

  鳳丞相有些不知所措「這是……大吉……」

  這居然是大吉？

  女子祭天，等同於民間女人進祠堂成為大家族的族長，這是前所未有之事。

  這上天怎會同意呢？

  鳳丞相自己都不信，又撿起錢幣又搖了一卦。

  當他再一次看到卦象時，不由得心中一顫，莫非真是天意？

  隨即他跪下來，認真稟報導「祭天之事，實為大吉。」

  這下小獅子也瞪大了眼睛，鳳丞相做事歷來上道，但這一次卻並未有順從聖意的意思。

  畢竟這涉及到天下的悠悠眾口，他自己都會變成眾矢之的。

  他眼尖兒的看著丞相搖的卦，這兩次錢幣的順序的確是一模一樣。

  李鹿玉眼神示意小獅子，後者心領神會的去向鳳丞相討要龜殼。

  李鹿玉摸著光滑的龜殼，和幾枚古幣，這下她自己也才信了卜卦的結果。

  「朕還以為，天會不受，沒想到……」

  登基之時的占卜，是竊取天下，奪人之物的卦象。

  此卦象令她一度懷疑過自己的皇位是否來歷不正，但詔書也確實是先皇親筆所寫，所以對於占卜一事她也就不信了。

  如今這個卦，卻是顯示大吉，即便是上天的同意，她依舊是不信。

  「臣知道陛下召臣來此，無論結果與否，您都是要行祭天大禮，這只不過是想有個合理的理由。但微臣此卦絕無溜須拍馬之意，如若不信即可與欽天監再次起卦。」

  鳳丞相從未如此堅定過，算卦之人最厭別人質疑他的卦象，況且他又是個俗人，更加計較了些。

  「朕沒有不信，只是剛有人提議說祭天，占卜結果又剛好全了這個意思，朕不得不懷疑……」

  她是深刻懷疑，是不是李淮眠安排好的。

  但是看鳳丞相如此，她看著這的確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