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要活下去

  沈慧琳一邊詢問著，一邊暗自數了數，再次嘆氣，這麼一大家子人，十五個人哪，為了這一份廝守，為了生存，竟然選擇全部自賣自身，實在是叫人心裡有股難言的痛和憐惜！

  選擇全家人自賣，而不是為了生存把已經長大了的姑娘賣掉換來一家人安寧，這份血濃於水的親情凝聚力，實在是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玉與佩服！

  

  看到這一家子的齊心，想著沈家人的那些齷蹉，沈慧琳說冷漠地心不為之而動是假的！

  「這位姑娘，我……老漢姓翟，是七元縣人氏。這是老漢的內人，崔氏。因為七元縣鬧洪災，沖毀了全縣大部分村屯，田地絕產，家園難歸，我們這些莊戶人家只得拖兒帶女的流離失所遠奔他鄉求個出路。

  這不，走到鳳陽縣，又遇上了旱災，飢餓難耐，苦無前路，就不得不賣了全家，求個活路了。唉……一家人，好不容易能活著從洪水裡逃出來，就捨不得再分開了，所以只好……請小貴人慈悲買下我麼一家吧。」

  翟老漢說得悽慘悲傷，情深意切，令人動容。他身邊的崔氏和一眾兒孫們都禁不住低聲啜泣。

  沈慧琳仿若是沒聽到啜泣聲，一指那三個女孩子和那兩個媳婦子，「她們都會做什麼？說說我聽聽。」

  這話，翟老漢不能說的詳盡，便只能是由崔氏來講了。

  可崔氏此時傷心哭泣連個話都說不完整，急得翟老漢恨不能捶她兩巴掌。這都什麼節骨眼了，你還有功夫哭？能來個買一家子人做下人的機會不多，失去了可就沒有了，你哭什麼？

  眼見著崔氏只顧著自己傷心，她左邊的那個身穿藏青色襦裙的媳婦子顧不得許多，就急忙走了出來，朝著沈慧琳行了一禮，聲音嘶啞地道，「回姑娘的話，奴家賀氏，是長媳。

  奴家和弟妹闞氏，還有三個妹妹，平日在家裡多幫著公爹，夫君做農活和繡活。因著奴家識得幾個字，會描寫圖樣兒，釀點米酒，也能填補些家用。」

  「哦？」沈慧琳哦了一聲，淡淡地點了下頭，心裡卻對這位賀氏起了另眼了。

  在大夏朝，一個山野村莊，女子別說識字，就是繪圖樣的都不多見，可這賀氏不但會畫花樣子，而且還識字，簡直是鶴立雞群的人才了！

  尤其是，她與那位半大小子一樣，敢於在這緊要關頭為自己爭得一分生存的機會，就沖這，她都要講這人留下。

  雖然說識字的人心思活泛，不似那些懦弱的人好管理，但是，就是這樣的人也是明事理的，只要她能分清好賴，看明白形勢，懂得感恩，機靈謹慎，那自己多花幾兩銀子留下她也是值得的！

  「既然是這樣，那隨小夥計一起去辦理手續吧，我只買簽死契的。若是你們同意，就跟他走，不同意，請自便。」沈慧琳之所以要買死契的，當然是防止簽活契的下人會心生二意，到時候卷了她銀子走人也是麻煩。

  那翟老漢和崔氏饒是事先有了心理準備，可一想到全家人簽了死契就一輩子沒有了出路，也是難過的崔氏便又低聲啜泣起來。

  沈慧琳皺了一下眉頭，看看翟老漢，又瞧瞧賀氏，然後什麼也沒說，就又一指另外一家子人，「你們同意簽死契的，就走過來，不同意，回去吧，我不想浪費時間。」

  「小貴人……」沈慧琳話音未落，那翟老漢慌忙上前一步截住了她的話音，抱拳施禮，艱澀地道，「小貴人，老漢……我，我們全家都同意簽死契。」

  沈慧琳很肅然地看著他，語氣極為冷淡，「你們可商量好了？若是同意的話，就收起眼淚，挺起腰板，別一副哭啼啼受了委屈的樣子，我不喜歡家裡有人有事沒事就哭咧咧的，晦氣！」

  對於有些人，尤其是不了解脾氣秉性的，她不會一開始就給予足夠的憐憫和同情。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人性使然，人家未必就會感激你的好心，反而認為是理所當然，所以沈慧琳才對翟老漢一家始終是冷冰冰地態度。

  翟老漢面上一凜，忙不迭地回頭呵斥了一句崔氏，「閉嘴。」

  那崔氏傷心哭泣，是因為他們一家子，從一個好好的良民，卻要變成了人家的下人，不但他們這一輩要當奴才，就是自己身邊的幾個孫子孫女都要為婢為奴，所以這個巨大的反差讓她臨到關鍵時刻，心裡有了牴觸和悲傷。

  這會兒見沈慧琳小臉肅然，眼裡冷冰冰地沒有溫度，又被丈夫呵斥了一句，想要大放悲聲卻又不敢，只得強咽下眼淚，低下頭，不敢再有什麼動作。

  沈慧琳冷冷地道，「翟老漢，你媳婦若是心有不甘，那就再做考慮吧。我不想請個整日怨天憂人的祖宗回去添亂。」

  翟老漢一看這事兒要泡湯，心裡發急，可要讓他在眾人面前，尤其是自己孩子面前教訓崔氏，又拉不下這個臉面，急得差點都給沈慧琳跪下了，道，「小貴人息怒，小貴人息怒。老漢這就跟崔氏再商議一下。您容小老兒一個空兒。」

  沈慧琳翻翻白眼，心道，這個翟老漢倒是個體貼媳婦的好男人，被自己將了這麼緊，也沒像其他男人那樣，給自己媳婦一個沒臉。這樣不大男子主義的男人，在這規矩嚴苛的古代，還是少見的。

  只是翟老漢的話音未落，一旁早就不耐煩的小夥計急了。

  他眼見著到手的銀子就要泡湯，能不急嗎？就衝著翟老漢一瞪三角眼，「你們家來這牙行之前不是商量好了嗎？怎麼臨到關鍵時刻，又要反悔了？

  那行，既然不想自賣自身，那就請吧，我們這裡可不是救濟所，更不是養大爺的地方。你們家我們留不得，快走，快走。」

  翟老漢很理解老婆子的心情，知道她是要成了人家下人而傷心難過。可是，你光難過傷心有什麼用啊？這一大家子人，能靠傷心難過活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