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戰或降

  他只是聽過一些關於蔣寒的傳聞，但卻是想不到這蔣寒敢如此肆無忌憚。

  從小讀著四書五經長大的他，也很難理解大魏朝廷為什麼要重用這麼一個沒有人性的傢伙。

  當即質問道：「蔣將軍，你此舉已經違背了律法，不，違背了人性！你這種人，怎麼可以留在大魏朝廷之上？！」

  蔣寒瞪了他一眼，那淡淡的殺意雖不強烈，但卻是無比純粹，「小崽子，你說什麼？就事論事啊，可別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哼！你屠戮蠻荒子民也就罷了，對待女子還這般沒有人性！簡直……簡直就是……」

  「閉嘴吧！如果今日魏國同意成為蜀國的藩屬，那之前我對蠻荒部落做的那些事兒，搞不好就會發生在我魏國子民身上，你們這些人一個個就是吃得太飽，穿得太好，寧可安逸死，也不願艱苦活，鄢山之戰大魏死了多少人？忘了？！你們他娘的一個個養尊處優，又沒有讓你們去拼命，生怕自己的你利益受損，所以迫不及待就像向你們的新主子搖尾乞憐了？」

  言至於此，小皇帝也聽不下去了，「放肆！蔣寒！你還有沒有將朕放在眼裡？」

  蔣寒這個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如果光是靠著長公主殿下，他的位置可坐不了這麼穩固，轉過頭看向皇帝的時候，立馬換了個神情，「陛下，臣是將您放在心上，微臣是個粗人，說話是難聽了一些，但道理就是這個道理。」

  剛說完，小皇帝雲文昭倒也沒有動怒，畢竟這蔣寒向來懂得來事兒，這些年，在民間搜羅不少美人送進宮中，甚至連宮中貴妃也曾親自誇獎過這個其貌不揚的將軍。

  而且蔣寒一直都是極為聽話的，雲文昭直到現在也還以為，這個男人是自己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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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此可以看出蔣寒的能力，明明之前就是沈靈的心腹，沈靈失蹤後，他竟是能混成皇帝身邊的親信。

  而且這些年，他在皇帝和長公主之間斡旋，讓皇帝以為他刻意去接近長公主，是為了替自己辦事。

  儘管下了蔣寒的兵權，但還是將神策營交到他手中。

  見到蔣寒此時的態度，雲文昭認為，蔣寒依舊在自己的把控之中，畢竟在世人眼裡， 蔣寒就是一個唯利是圖之人，那自己身為皇帝，蔣寒想要的，自己都能給。

  「蔣愛卿所言不無道理，但這次事關重大， 咱們還是從長計議的好。」

  此時雲詩音卻是按奈不住說道：「陛下，此時已經不能從長計議了，如果決定要打，此時準備，方能應對自如。」

  「姑姑前些日子不是已經討了聖旨讓沈侯爺親自去往天定城嗎？這難道還不算早做準備？」

  雲詩音繼續說道：「陛下，打仗哪兒是這麼容易的事兒？後續的糧草，兵器，咱們都得往前線補充，特別是糧草，如果這次和蜀國開戰，至少也要準備三十萬大軍一年的消耗。」

  雲文昭想了想說道：「九靈山還有多少糧草？」

  此時戶部尚書開口道：「回陛下，長公主六年前推行的上馬為戰，下馬為耕之策頗具成效，守備營這些年自給自足是夠的，三軍營那邊甚至還有餘糧，如今九靈山的屯糧，至少能供給北境三十萬鎮國軍一年的糧草。」

  雲詩音聽到這個數字，心裡越發擔憂起來，若是放在以往，多餘出三十萬大軍一年的糧草，怎麼著也足夠北境支撐，畢竟後續的軍隊依舊可以用自己推行的屯田之策，繼續為北境軍隊提供糧草。

  可如今蜀國勢在必得，要的就是一舉拿下大魏，若是三軍營和守備營也加入戰場，那隻要常備軍糧一用完，九靈山的糧草最多只夠全軍支撐四五個月。

  雲詩音當即問道：「為什麼，明明屯田之策進行得如此順利，九靈山的儲備竟是還不如從前？」

  其實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雲詩音心裡就已經有了答案，畢竟蜀國的封鎖是一方面，百姓經濟蕭條，免不了要用糧草賑濟災民，另一邊，若是遇上大旱之年，更是需要花重金向苗疆或者西涼國購買。

  如今的葉劍舟雖然還在朝堂之上，但他早已宣稱蠻荒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事實是怎麼樣，誰心裡都清楚，只是雲詩音更明白，就算加上蔣寒、韓青雲、唐龍之流也根本拿不下這位永夜神王。

  更重要的是，大魏的這些家族，心裡早就沒有雲氏皇族，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些當年擁護父皇以及皇爺爺的那些士族，態度都開始變得曖昧。

  有句老話說得好，鐵打的士族，流水的王朝，每逢天下動亂，士族大家都會讓自己的子女去各大勢力投效，廣撒網，廣撈魚，不管是誰贏了，都不會動搖士族的利益。

  這一直都是雲詩音幾位頭疼的事情，可當年真是看走了眼，如今這位陛下， 眼裡全是那些浮於表面的東西，看不到埋藏於深處的利益鏈條。

  雲詩音想過用鐵血手腕，但一方面是無法再如當年那般掌權，另一個顧慮就是害怕會一石激起千層浪，徹底讓大魏陷入絕境。

  如今大魏士族，除了柏若輔和林思危兩家，便是藏在背後的劉、譚、蘇、李四大家族，滿朝機要官員，大多出自這些家族。

  當年父皇還在的時候，扶持無雙侯、勇毅侯、以及沈家和南宮家，但如今故人凋零，無雙侯府和勇毅侯府已然不再，而南宮家更是在那一場叛亂之中落寞，若不是沈家依舊兵權在握，恐怕那些士族早就安奈不住要把控朝政了。

  此時戶部尚書沒有回答雲詩音的話，或許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沉默了很久，又發現若是不回答長公主，那便是殿前失儀，只能輕聲說道：「殿下， 臣也左右不了這屯糧之事，畢竟咱們大魏的情況您也看在眼裡，能有餘糧已是不錯了。」

  雲文昭眉頭緊鎖，看著這滿朝文武，心裡越發拿不準主意。

  他雖是昏庸，但不代表一點腦子都沒有，這種時候一個不慎，很可能就是滅頂之災。

  答應蜀國的條件，或許還能談下去，可若是此時毅然決然準備開戰，那以大魏的情況，贏是肯定贏不了的，只能儘可能讓蜀國覺得攻打大魏不值得，就像以前那樣，讓蜀國在久攻不下之後便主動放棄。

  光是這一場朝會，也許得不出答案，雲文昭只能揮揮手，「行了，退朝吧，諸位下去吧，明日再議。」

  「等等！」雲詩音並不打算就此罷休，這一舉動一下子就讓朝局緊張起來，不少人開始擔憂雲詩音這樣會不會頂撞陛下，畢竟如今的局面已經不是這位長公主監國的時候。

  果然，雲文昭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他剛準備起身離去，突然被這一聲叫住，轉過頭盯著雲詩音，「姑姑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看著雲文昭冷漠的眼神，雲詩音心頭一涼，隨後苦笑了兩聲，行禮道：「沒什麼可說的，陛下自行多思量吧。」

  說罷，雲詩音落寞的身影走過大殿，離開了皇宮。

  蔣寒看著雲詩音的背影，也有些無奈的嘆息一聲。

  此時雲文昭也感受到這位親姑姑語氣中的失望，心裡也突然惆悵起來，想了片刻後，「蔣愛卿，國師，內閣的幾位大學士，你們到隨朕到御書房。」

  片刻後，御書房內，雲文昭心緒難寧，手中依舊攥著國書。

  而此時蔣寒和葉劍舟站在兩側，其餘幾人，沈鈺、柏若輔、林天星便是如今內閣的掌控者。

  見到人來齊，雲文昭說道：「今日，我要一個準確的答覆，諸位都是怎麼想的？」

  此時沈鈺站了出來，他向來心思縝密，這種時候絕不會輕易發表自己的意見，只是說道：「若是陛下要戰，我沈家還有蔣寒將軍都會為國鞠躬盡瘁，若是陛下要降，我等也當遵從聖命。」

  不管沈鈺心裡怎麼想，說是必須這麼說的。

  他也不會輕易表明自己的真實想法，而蔣寒也是一個聰明人，他希望戰，因為他知道沈靈若是面對這種情況，是絕不會向蜀國妥協的，所以他思索一番之後說道：「臣的意思和沈大人相差無幾，無論陛下做什麼選擇，微臣都會追隨您，不過微臣還是認為就算降了蜀國，也不見得能被善待，還不如一戰找尋生機。」

  葉劍舟倒是一個態度明顯的主降派，並不是他沒有那個血性，而是他早就和張雲樓沆瀣一氣，該面對的問題，大魏投降，才是對張雲樓最有利的情況，無論如何，他也會促成這件事。

  「陛下，這次蜀國動了真格，從前些年的籌備和手段就能看出，而且前線也傳回來消息，蜀國這次在西北平原集結了百萬兵力，主力盡出，而這兩年蜀國和涼國以及晉國交好，北邊，他沒有估計，而且蜀國本就易守難攻，他放開手腳對付魏國，那便是全力出手，這場仗若是打起來，用不了一年便會出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