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老臣

  一字一句，皆落在眾人心頭，其實誰不知道呢？

  蜀國野心勃勃，他們是鐵了心要拿下大魏，誰又不知道這場仗難打呢？

  葉劍舟緊接著說道：「陛下，您可要想清楚，這次不同以往，若是打，自然是可以打的，以沈侯爺和蔣將軍的能力，我猜想就算不敵蜀軍，那也絕對會讓蜀軍重創，可是之後呢？面對已然決意要和大魏一決生死的蜀軍，我們反擊的越狠，遭到的報復也就越重，歷史上不是沒有發生過，蜀軍屠城的事情。」

  蔣寒冷笑道：「國師大人你也別嚇唬陛下，屠城？我承認有人做得出來，包括我也做得出來，但若是打起來了，誰勝誰負還不好說呢，真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蜀國一樣會元氣大傷，我倒是覺得，張雲樓更希望咱們能投降，因為他在忌憚大魏的兵力。」

  「蜀軍百萬，儘是精銳，他們有何懼？」葉劍舟繼續說道。

  蔣寒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整備之後的鎮國軍接近三十萬人，其中二十萬是當年精銳，整備後的三軍營如今加上驍騎營也有二十五萬人馬，雖然人員雜亂，是由曾經的守備營和三軍營整編而成，但也都是老兵，唯獨守備營，是近年來發展的新兵，也就是說咱們的六十五萬大軍，至少有四十多萬算得上精銳，的確，和蜀國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但打仗這種事兒，可不是說人多就一定能贏的。」

  葉劍舟倒是相信蔣寒的能力，但越是這樣，他越是不能讓蔣寒得逞，隨後轉頭看向皇帝，「陛下，這件事兒還是得由您來下決斷，蔣寒將軍所言也並非沒有道理，只是要賭上一切去換取一個停戰的可能，還是依附於強者，活得安逸，都需要您來選擇。」

  雲文昭神情越發不安，若是論權謀鬥爭，他倒是有經驗，可畢竟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當年聶、薛二人叛亂時，他還只是個孩子，最後父親登上皇位，他甚至覺得這個皇位來得並不難。

  此時此刻，他想起了當年那個一人扭轉乾坤的姑父，心裡生出一絲悔意，當即說道：「快請長公主進宮，這件事兒，朕覺得還是要和她商量之後再做決斷。」

  

  不過剛一說出口，雲文昭又有些後悔了，只是心中已有了決斷，「等等！算了， 還是不要驚擾姑姑，朕才是大魏的皇帝，我當為我大魏子民考慮，來人，去請蜀國使臣前來！」

  幾人都不明白當今陛下這是什麼意思，此時柏若輔開口試探了一句，「陛下可是心中有了決斷？」

  雲文昭深吸一口氣，心頭已經有了打算，這種時候，寧可做罪人，也不願繼續交戰了，當即說道：「朕已無意再戰，若是蜀國能答應朕的一些條件，降了也無妨，至少百姓不再因為戰亂而痛苦。」

  聽到這話，沈鈺和蔣寒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只是沈鈺什麼都沒說，而蔣寒試圖想要說些什麼，但卻被身邊的沈鈺制止。

  沈鈺動作很是輕微，扯了扯蔣寒的衣袖。

  此時柏若輔帶著林天星跪在皇帝面前，「陛下英明，若是征戰，咱們早晚也是個輸，到時候真到蜀軍兵臨城下的時候，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兒來，此時降了還有談條件的資格，畢竟蜀國也在忌憚。」

  林天星也在一旁附和道：「本是華夏一家，何至於生死相搏？」

  蔣寒此時已經有些無語了，的確，最初大家都是華夏子女，本沒有必要打下去，至少張雲樓是這樣說服別人的。

  但蜀魏世仇多年，兩個國家和朝廷只要存在，那戰鬥就不會停下。

  蔣寒沒想到的是，當今皇帝還在做著美夢，他以為舉國投降之後他就能被善待？

  的確，以張雲樓的氣魄或許會真心將魏人當做自己人接納，但那些蜀人會有這樣的氣魄嗎？

  兩個國家，數百年陸陸續續的戰爭，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仇恨累積？這真的是一句歸降就能化解的嗎？

  什麼家國大義，蔣寒才不會在乎這些，他只是不想對不起沈靈。

  突然，就在幾人決定了要商討投降事宜的時候，宮外傳來公公的稟告：「陛下，首輔大人林思危求見！」

  一聽林思危來了，雲文昭也是神情凝重，那老頭可是一個冥頑不靈之人，雖然是個忠臣，但比起他這個兒子，這老頭兒實在不知變通。

  不過當著幾位朝中大臣的面兒，雲文昭也不好故意不見。

  只能吩咐公公請林思危進來。

  林思危退居家中養老多年，自從皇帝和長公主爭權開始，他便不再過問朝廷之事。

  今日一見，已是滿頭白髮，身形佝僂。

  林思危穿上了當年靈帝親賜的紅袍官衣，上面還繡有蟒紋。

  一個文臣，能有皇子才能穿的紅袍蟒紋官衣，可見其身份地位。

  而這身衣服，林思危從不曾穿過，當年受了賞賜之後便珍藏在家中。

  時任四代帝王，就算是當年的神威王見到林思危，也得恭恭敬敬行禮。

  今日的老首輔神情落寞，從御書房門前走來，竟是走了許久。

  但他不要別人攙扶，就是這般一步步走到雲文昭面前，行禮之後突然好似猛虎暴起，反手就給林天星一巴掌。

  「你這個孽畜！我林家世代風骨，怎麼就出了你這麼一個不忠不孝的狗東西！」

  此話一出，一片譁然，雲文昭也是愣住了。

  林天星是林思危的嫡孫子，年少時因為才學被看中，入朝為官，只不過這小子表面仁義道德，實際上卻是一個曲意奉承之輩，他很懂得討皇帝歡心，更是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更重要的是，他自認為自己是文臣風骨，所作所為都是為了當今陛下。

  林天星怒瞪著自己的親爺爺，強壓著怒火說道：「爺爺，這是在御前，您這般放肆，若是激怒了陛下，孫兒也保不住您！」

  「老夫需要你來保嗎？老夫一生經歷四代帝王，向來是有什麼就說什麼，先帝，文帝，靈帝，都沒有殺老夫，難不成今日的陛下會因為我教訓自家不孝子孫就要殺了老夫嗎？」

  說到這兒，雲文昭也是臉色煞白，的確，這麼一個德行深厚且極具威望的老臣，他也不敢輕易招惹。

  「林愛卿，您今日怎麼突然想著進宮呢？是有什麼要事嗎？」雲文昭輕聲問道。

  林思危此時環顧一周，儘管年老，但銳氣仍在，「老夫今日來就是要看看，你們打算怎麼將大魏推向滅亡！林天星，老夫出發之前，已經發布聲名，從今往後，你這個不忠不孝的狗東西就不再是我林家血脈。」

  「爺爺，你這是做什麼啊？孫兒何處做得您不滿意了嗎？」

  「你少跟老夫裝！你自己做了什麼心裡不清楚嗎？你曲意迎合，蠱惑當今聖上，家國有難，你竟是違背道義，勸說陛下舉國投降，你十年寒窗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我林家沒有你這樣的奸詐小人！」

  老爺子越說越氣，但眼中儘是失望，他沒有理會林天星那無力的辯駁，隨後看向柏若輔一通臭罵，「柏家小子，當年你讀書的時候，我和你爹便是同窗好友，你柏家也是文人清流，怎麼就除了你這麼個小人？！為了保住你柏家的利益，所以就不顧大魏安危嗎？」

  「林閣老，此言差矣，晚輩也是為了大魏著想嘛，再者說，蜀魏皆是華夏兒女……」

  柏若輔話未說完，就被林思危打斷，「放你娘的狗臭屁！」

  「林閣老，您也是讀書人，何至於說出如此粗鄙之語。」

  「老夫還有更難聽的話呢！你們這群貪生怕死的龜孫子！別跟老夫說什麼都是華夏兒女，曾經的確是，諸侯紛爭，諸王林立的時候也是，可自從魏太祖稱帝以後，魏國那就是魏國，祖祖輩輩十幾代人打下的基業，難道就要葬送在你們手上嗎？真要按你們的理論，這天下豬狗牛羊也和咱們人是這天下的眾生，說句不好聽的，就你們這幾個，若是真的和張雲樓達成一致，是為了天下一統，老夫倒還高看你們幾眼，但你們就是各懷鬼胎，貪生怕死，要麼怯戰，要麼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聽到這話，葉劍舟倒是有些意外，看來林思危也不是個迂腐之人。

  的確，魏蜀若是追溯起來，的確算得上一家人，想來在這位老前輩心裡，天下一統也是好事，不過如今大魏朝廷的這幾個貨，確實沒有這麼崇高的理想，他們只是擔心打輸了沒命，或者影響到家族的利益。

  林思危的怒火還沒有結束，他看向葉劍舟罵道：「你這個禍國殃民的狗屁國師！禍亂我大魏朝廷，別以為你心裡的那些算盤老夫不清楚！若是神威王在，豈容你放肆？！若是沈靈在，豈會讓我大魏的帝王在這種事情上猶豫？」

  剛一罵完，林思危轉頭看向了沈鈺和蔣寒，「你們兩個也是，受了輔政大臣之職，竟是做不到規勸陛下！這般畏首畏尾，還不如趕緊脫去官服，回家陪老婆孩子！」

  說到這兒，林思危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冷冷看向龍椅之上的少年，一股無名怒火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