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楊玄痴的自白

  聽聞此言，沈靈眯起了眼，此時沒什麼心思去見楊玄痴，但既然來了，總歸是見上一面為好。

  沈靈也沒想把她怎麼樣，但有些話不問清楚，心裡終究是不甘心的。

  虞書嬰走向了花盆處，拿起水壺開始澆水。

  「自便吧，沈公子，記得你說過的話，我虞書嬰雖不是張雲樓那般縱橫天下的人物，但想殺你還是有辦法的。」

  對於這一點，沈靈倒是相信的，就算再如何狂妄，也不會自負到不將虞書嬰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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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水準不一定，但手段絕對在自己之上。

  若是能成為朋友自然是最好。

  行禮之後離開了大堂，沈靈被虞書嬰的人帶到一個小院之中。

  小院積雪，但石亭之下，一道袍少女安靜坐在原地翻閱書籍。

  某一瞬間，沈靈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當年，她也是這般喜歡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看書。

  這這才多久，二人之間卻是成為了不死不休的死地。

  顧忌著虞書嬰，沈靈也打算今日對楊玄痴動手，走進石亭坐下，二人四目相對，卻是久久無言。

  沈靈心中的恨意還是壓制不住，總想親口問問她為什麼就能成為蜀國的人，為什麼就能出賣曾經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知道你在等我一個解釋，可是解釋有用嗎？我背叛了神策營是事實，我甚至還想過殺你，這些都是事實，還是說，你只是想要找一個恨我的理由呢？」楊玄痴面無表情說的。

  沈靈遲疑片刻，「什麼時候開始的？」

  「什麼？」

  「什麼時候開始背叛大魏？是在蜀國平定巴國之後？」

  「巴蜀之戰，從開始就是個笑話，世人都以為蜀國是因為巴國的原因才願意和大魏停戰修盟，但事實上，巴國一直都在蜀國的掌控之中。」

  沈靈陰沉著臉，「我在問你，什麼時候開始的背叛？」

  原本想要迴避這個問題，但今日沈靈都來到八方門了，畢竟共事多年，楊玄痴了解沈靈，知道他是一個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人。

  「如果你有耐心，我可以重頭跟說起，不求你的原諒，只求你能死了心，面對我時別再猶豫。」

  「我從不曾猶豫，若不是虞書嬰，現在你已是一個死人。」

  「那你為什麼還要我解釋呢？咱們已經是敵人，以後刀兵相見各憑本事，生死無悔。」

  沈靈咬了咬牙，「哼！這麼多年一起出生如此，咱們兄弟姐妹之間，甚至比親人還親，我就是不甘心，想要聽你解釋，所以我很有耐心。」

  「既然沈大人有興致聽一聽，我便說與你聽。」說著，楊玄痴才開始為沈靈倒茶，這一次見面，她倒不像之前那個時候，似是已經接受了自己作為叛徒的事實。

  「玄痴是我的道號，我真名楊曦，沈靈，你號稱過目不忘，想必聽說過楊曦這個名字吧？」

  聽到楊曦二字，沈靈想起了一件往事。

  如果說楊曦，那就必定離不開一個男人，神巫門白君山。

  這個白君山當年是神巫門年輕一輩的佼佼者，實力強大，性情陰狠殘忍。

  早年流落楚地，犯下過不少大案，他在楚國經營自己的勢力，創建了一個邪教，和天下修行者門派作對。

  這說起來算是江湖上的事情，神策營收錄的信息不算多，簡單幾句話，白君山在天下修行者圍剿面前伏法，巴山楊氏女楊曦，受其矇騙，私放罪人，導致白君山脫逃，被楊氏逐出家門。

  「你就是那個放走白君山的楊曦？」

  楊玄痴的臉上露出些許無奈，好似這麼多年過去，她已然放下。

  本是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卻是被一個男人毀了一生。

  「我楊曦做過的事情，沒什麼不敢承認的，我就是喜歡他，他也不是世人所知的那樣，沈靈，你應該最懂，世人眼中的邪魔歪道，他不一定就真的是邪魔外道，就如同你一樣，在世人眼中你是殺人不眨眼的天樞星血海孤痕，你是人人畏懼的魔頭，可是你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大魏，他也是如此，他只是想要為苗疆兒女謀一個出路，觸及了那些大人物的利益。」

  「所以後來你被逐出楊家之後，便流落到大魏。」沈靈對後來的事情，大約是知道一些的，師父這個人吧，那就是什麼人都敢用，也會用，就如同蔣寒，他也是想盡辦法也要將此人留做己用。

  因為大魏羸弱，是諸國當中實力最弱的，他沒有辦法，為此他願意去做更多不被世人理解的事情。

  楊玄痴嘆息一聲，將茶水放到一邊，從儲物法器之中拿出兩壇好酒，「今日，咱們不提恩怨，就陪我喝一點吧？」

  沈靈猶豫片刻，拿起酒罈就灌下一口。

  楊玄痴的臉上露出一絲久違的消息，「老七，也許你現在已經能站在頂峰的一群人之中和他們博弈，可是我不一樣，我只一個普通人，就算努力修行就能改變自己的人生嗎？不可能的，對大多數人而言，於這茫茫天下，都不過是滄海一粟，隨風浪漂泊便是我們的宿命。」

  「你是想為自己背叛的事情找藉口嗎？」

  「我說過，我做過的事情，自然承認，我不求你的同情和理解，更不求你原諒，只是咱們一起風雨多年，有些事情，我必須給你一個交代。」

  沈靈沉默著灌下一口酒，心情無比複雜。

  僅存的情分根本擋不住心中恨意，沈靈幾乎是強忍著殺意想聽她把話說完。

  「我爹，我大哥將我逐出楊家，未必就不是在保護我，當年我爹為了家風，甚至打算將我這不知廉恥的女兒親手誅殺，但大哥接下了這件事，我受了一百零八枚斷魂釘，當時還很恨大哥，可後來才想明白，大哥親自動手，我才能活命，他或許不是一個好兒子，也不是一個好夫君，但他永遠都是最疼愛妹妹的好大哥，我因此逃得一命，來到魏國，所以當我知道他們一家人都在張雲樓手中的時候，我真的沒有辦法，原本只是想要幫張雲樓一次，便能換我大哥滿門性命……」

  「呵！可笑，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那就沒辦法再收手了，你當初為何不說，當年若是你告訴我們，或許不至於此，或許我們還能幫你救你大哥。」

  「對不起，老七，恕我直言，你們做不到，就算是現在，所有人都還活著，你們也不會是張雲樓的對手。」

  沈靈一把捏碎了酒罈，「所以你就把我們的命賣給張雲樓，以此保全你大哥一家的命？」

  楊玄痴不自覺顫抖了一下，「是啊，我很自私，我做不到為了大義捨棄私情，我就是一個普通人。」

  「可你出賣的是和你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難道這些年我們之間就沒有情分嗎？你拿著這些所謂的理由說服自己，好讓自己心安理得嗎？」

  「我沒有心安理得，我確實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小人，我說了，不求你的理解，更不奢求你的原諒，我做了一個背信棄義的選擇，為此將要付出的代價我都受著，不管你什麼時候要報仇，我都認。」楊玄痴直言道，好似當著沈靈的面兒，承認了那些自己做過的事，反倒讓她輕鬆了許多。

  「你認著？有本事你找個沒人的地方單獨和我說這句話，現在故作坦蕩模樣，心安理得和我說過這些，不就是想讓我能儘可能去理解你嗎？楊玄痴，我告訴你，我見過這世間真正的黑暗，我也知道你想說的身不由己是怎樣，但你並不是真正的身不由己，背信棄義這種事兒一旦做了，你一輩子就別想洗乾淨，在遺蹟的時候你為什麼想要殺我？無非就是想著只要我死了就沒人能再查到你背叛神策營的事情嗎？如今眼看殺不了我，現在在又和我演什麼苦情戲？你還不如直接了當的承認自己就是一個真小人，總好過現在跟我面前當了表子還想立牌坊。」

  這些話，深深刺痛了楊玄痴，她臉色蒼白地看向沈靈，嘴唇都要咬出血，但她並沒有發作：「沈靈，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嗎？我沒想跟你解釋什麼，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事情的經過，我做過的事情我都認，我也會為此贖罪，但不是現在，三年，給我三年的時間，我會親自去你面前，奉上我的人頭。」

  沈靈已經不再相信她的話，冷哼一聲說道：「何必呢？有張雲樓和虞書嬰做後台，你又何必跟我做戲？」

  話音落，沈靈的九幽劍直指楊玄痴，一瞬間爆發出的殺意無比強烈，只差一寸就能封喉奪命。

  只不過如沈靈所料，這一劍殺不了楊玄痴，因為從自己踏足這個地方開始，就已經在虞書嬰的掌控之中，他害怕自己殺掉楊玄痴，所以一直暗中守著她。

  虞書嬰一襲白衣出現在石亭之外，冷冷看向沈靈，「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你現在出爾反爾對楊玄痴動手，我保你走不出八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