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在其位

  當然，這是沈靈的玩笑話。

  首先，不是長公主嫁到沈家，而是沈靈入贅到公主府。

  而且迎娶公主哪兒是什麼好事？就算是夫妻那也得見面就行禮，別說打娘子這種事，稍有不敬都有可能問罪。

  雲詩音倒是不在乎沈靈胡說八道，她更好奇父皇為何這般看中沈靈。

  「呵！這些話我可以當做沒聽見，但若是被別人聽去，免不了彈劾你蔑視皇家。」

  

  沈靈轉頭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宮女，一副無所謂的神情，「如此可真是多謝公主殿下，那我可以走了嗎？」

  「回答我的問題，父皇為何待你如此不一樣？就算你修為了得，就算你即將與我成婚，也不可能直接就坐到一品大員的位置。」雲詩音絕美的雙眸下，藏著些許不耐煩。

  沈靈自然不會跟她解釋，「長公主殿下，這些問題你不該問我，不如你去問問陛下？」

  「別以為最後你替那些將士求了情我就會感謝你，沈靈，我對你依舊沒有好感。」

  「長公主殿下不需要對我有什麼好感，反正你我當日在天道學院後山已經說好，夫妻只是名分而已。」

  「哼！如此最好！」

  沈靈行了一禮，準備離開。

  雲詩音盯著沈靈再次開口問道：「你似乎很急著走？是怕被我問出什麼嗎？」

  「既然相見礙眼，不如早些離開。」沈靈直言道。

  雲詩音皺了皺眉頭，隨即又問道：「王靖將軍的死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先前為何不直接命人將他遺體帶上來？」

  「我哪兒有什麼遺體？騙鬼的話而已，薛平川做賊心虛罷了。」

  「他是個蠢貨，你也是個蠢貨嗎？如果陛下真要你將遺體帶上來又當如何？」

  沈靈腦袋一歪，兩手一攤，「因為我知道陛下不在意什麼王靖將軍，當然，找一具屍首對我而言也不是什麼難事。」

  「你就敢斷定薛平川會做賊心虛不再追究？」

  「追究又如何？無非是長公主殿下您受罪，當然了，陛下疼愛您，怎麼都不會太過重罰，說到底，這件事兒和我沒多大關係。」

  「如此說，我還要謝謝你幫我解圍了？」雲詩音回首看向沈靈，眼神中夾著了些許厭惡。

  「都是自己人，不用謝。」沈靈依舊掛著微笑。

  這下可把雲詩音氣得不輕，「誰跟你是自己人？」

  「是我說錯，咱們應是夫妻。」沈靈是故意找准她不愛聽的說。

  雲詩音冷著臉，揮袖負氣而走。

  「哼！令人生厭……」

  ……

  氣走了雲詩音，沈靈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丫頭很聰明，也很敏感，應該是察覺到自己和陛下之間微妙的關係。

  可是神策營的事情，如果陛下不告訴雲詩音，那自己也不能說的。

  只能出言得罪一下這位公主殿下了。

  出了宮門，這次沈靈直接去了玄天司。

  如今做了玄天司主司，倒是不必再等天黑偷摸著去。

  雖然不知道蜀國的情報探子是否清楚玄天司的底細，但如果有紕漏導致自己接手神策營的消息傳到蜀國，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早晚是要正面交鋒的，頂多就是提前直面張雲樓的勢力。

  剛一回到玄天司，楊昭烈就已經清楚了宮廷大殿上發生的事情。

  玄天司的情報能力雖然不及神策營，但也不會差太多。

  「帥爺，恭喜了。」

  「有何可喜的？玄天司主司？還是位同一品大員？這些都不過虛名而已。」

  沈靈確實這般想，身為神策營主帥，他是個籍籍無名之輩也好，一品大員也罷，都沒有什麼區別。

  皇帝陛下只是給了他一個名頭，實際上做的都還是神策營的事兒。

  比如節制修行者，這本就是神策營的職責所在，只是皇帝要讓沈靈方便做事而已。

  玄天司大堂，沈靈靠在椅子上，雙腳放上了桌案。

  那冷峻的面容下藏著一絲陰冷，沈靈的手指不停揉搓著玉龍扳指，眼神越發深邃。

  「帥爺，您是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屬下去做的嗎？」

  「嗯？我看起來像有心事？」

  「有沒有心事屬下不知道，但您剛才的眼神是想殺人。」

  沈靈一怔，隨後微笑了起來，「既然這樣，那就殺個人吧。」

  「殺誰？」

  「薛平川手底下不是有個叫郭安的人嗎？」

  「帥爺，這個郭安我調查過，王靖的屍體就是他護送著前往王靖老家，從一些片面的證據可以看出，王靖的死應該是郭安一手執行的。」

  「嗯，不錯，這次查得挺快。」

  「是神策營暗探的功勞。」

  「這郭安去王靖將軍的老家了？」

  「是。」

  「這世道不太平，山匪橫行，惡民猖獗……」

  沈靈這般風輕雲淡的說著，楊昭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靈想了想再次說道：「事成之後，把郭安的腦袋送還給薛平川。」

  「如果要警告薛平川，不用這麼麻煩。」

  沈靈嘆息一聲，「警告個鬼，你當我是江湖幫派老大？被人針對了還私底下報復？」

  「那……」

  「今天在朝會上詐唬了薛平川一下，此舉是讓他知道我有能力翻出這件事，順帶讓他明白，這件事到此為止。」

  「咱們其實可以翻出這樁案子。」

  沈靈搖了搖頭，「沒必要，我說了，薛平川也好，聶懷遠也罷，他們不是我的敵人，而且一個王靖的生死，誰又會在乎呢？連他自家主子都不在乎。」

  「也是，翻出來也不一定能有確鑿證據給薛平川定罪，不過這王靖將軍能力不錯，倒是可惜了。」

  「有什麼可惜的？魏蜀大戰的時候他跟著薛平川寸功未建，回來之後還為了薛平川的私慾前來挑戰我，他管這叫忠義，卻死於主子的背叛，愚蠢！」沈靈搖頭拿起桌上的一柄鐵扇。

  面前擺放的是七星靈武將留下的遺物，是他們的武器。

  鐵扇名為玄月孤舟，是葉逢君之物。

  重盾名為荒城，是洪玉成之物。

  短劍名為刺亂，是唐知舟之物。

  而長槍名作萬人敵，是南宮闕之物。

  最讓沈靈在意的是那柄名為千雪的劍。

  姬紅雪使雙劍，一柄錦繡，劍出若驚鴻，一柄千雪，殺人於無形。

  這千雪劍是姬紅雪的底牌，可是如今沒有她的消息，卻是找到了這柄劍，這對於一個劍客而言，不是什麼好兆頭。

  姬紅雪是七人中最溫柔的女子，溫柔且強大，一直以來都極為照顧沈靈。

  二人的關係也最好，對於沈靈而言，她是特殊的。

  是知己，也是摯友，擁有遠勝尋常男女的朋友之誼，卻又並非男女之情。

  過往歲月里的無數次生死，她都一直陪著沈靈。

  前些日子，沈靈將自己那柄十方禍亂藏了起來，今日見到這柄千雪劍，便直接帶在了身邊。

  「老楊，從今天起我就住在玄天司了，幫我找尋找擁有第四大境靈虛境實力的人，天道學院那邊也好，軍中挑選也罷，準備一個考校，到時候我親自挑人。」

  楊昭烈行禮言道：「帥爺，這就要開始挑選新人了嗎？如今大魏估計找不出多少人能頂替當年將軍們的職位。」

  「找不出就不找了？」

  「也是。」楊昭烈思索一番，繼續說道：「對了，之前您讓我調查永夜靈宮的動向有眉目了，基本上可以確定他們的人在和朝廷中人接觸，陛下對此心知肚明。」

  沈靈嘆息一聲，「看來我猜得沒錯，陛下的確是想要和永夜靈合作，只不過那些人之前為什麼會打雲詩音的主意？」

  「什麼？」

  「之前有永夜靈宮的人跟蹤我，我發現他們試圖對雲詩音動手，貌似是為了要挾水雲道長……等等……不對，為什麼是要挾水雲道長？水雲道長的確是天道學院的院長，也是雲詩音的師父，可是……這樣做有意義嗎？」沈靈好似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要不要出手鎮壓他們？」

  沈靈被打斷了思緒，「不急，現在看來，陛下知道了他們的存在，到時候必定由我來明面上節制這些人，對了，永夜靈宮的人在和誰接觸？」

  「無雙候，薛平川，好像就是因為薛平川的關係，永夜靈宮的人才能見到陛下，似乎已經達成了共識。」

  「哼！明白了，永夜靈宮的事暫時緩一緩，他們早晚得和我見面的，八方門那邊呢？」

  「八方門沒有什麼動靜，本本分分在建立宗門，似乎沒有什麼逾矩之舉。」

  沈靈捂著額頭，眼神變得陰冷起來，「都不是什麼好鳥啊，不過這永夜靈宮搞不好還能為我所用。」

  「帥爺您的意思是？」

  「守株待兔吧，他們會來找我的。」

  「既然都有頭緒，帥爺您為何還這麼愁眉苦臉？」楊昭烈有些疑惑。

  「還能因為什麼？等不了多久就要迎娶那位長公主殿下了，真是麻煩……」

  「這是好事啊，至少她是您護身符。」

  「狗屁護身符，搞不好是我的催命符，那丫頭很敏銳，我怕她會察覺到什麼。」沈靈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其實也沒必要瞞著長公主殿下，神策營的事情早晚她是要知道的。」

  沈靈眉頭一皺，「別忘了規矩。」

  「明白了，不過……屬下還是不懂，既然你並不喜歡雲詩音，為何還要答應娶她？以您的手段和實力，想要避開這一樁婚事應該不難。」

  聞言，沈靈的目光落到了院外的大樹上，眼神恍惚。

  「避得開嗎？我坐上這個位置，還能為自己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