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少年

  幾日後，沈靈回了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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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沈鈺看著一紙詔書微微出神。

  「大哥，聽說你要調到內閣了？」

  沈鈺嘆息一聲，「好事。」

  「可你的神情卻出賣了你。」

  沈鈺捂著額頭，將詔書放到一旁，隨後起身來到沈靈身邊坐下，「寒窗苦讀多年，為的不就是這天嗎？只不過我於軍中效力多年，突然調任內閣，有些不安。」

  「如今父親封侯，沈家平步青雲，大哥若是去內閣，對沈家是好事。」

  沈鈺愣了一下，整了整衣衫，笑道：「別說我了，你的事情如何了？」

  沈靈搖了搖頭，「神策營的事兒，大哥還是別打聽為好。」

  「也是，不合規矩。」

  「我沒有防著大哥的意思，有些事情您不知道，對沈家好一些。」

  沈鈺拍了拍沈靈的肩膀，「無妨，你我兄弟之間不存在這些嫌隙，對了，南宮闕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沈靈的神情悲愴，嘆息道：「那天見他的時候就猜到了，他做出這樣的選擇在我意料之中。」

  「不打算去送送他？」

  「那天，算是送了他最後一程。」沈靈攥緊了拳頭，心中不忍。

  沈鈺無奈嘆息，隨後從懷裡拿出一封信遞給了沈靈。

  「這是什麼？」

  「你嫂子讓我轉交給你的，宮朔，十四歲，如今拜在天道學院修行。」

  「宮朔？是什麼人？莫非……」沈靈有些奇怪，但很快好似猜到了什麼。

  沈鈺點點頭，「看來你也猜到了，宮朔是南宮闕的兒子，你比我了解南宮闕，他有多少女人恐怕自己都不記得。」

  「如果這宮朔是南宮大哥的兒子，為何南宮家不將他帶回去？」沈靈感到好奇。

  「沒有名分唄，南宮家好歹也是名門望族，不會接納宮朔的，這孩子的母親是一位出身卑微的繡娘，說到底就是南宮闕始亂終棄了，明白吧？」

  沈靈皺起了眉頭，對於南宮闕個人的事情，他不好多說什麼。

  「所以呢？想讓我照顧這小子？是大嫂的意思還是南宮闕的遺言？」

  「南宮闕或許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個兒子，這小子能拜入天道學院，證明還是有修行天賦的，你如果看得上，就收入門下吧。」沈鈺直言道。

  沈靈想了想，起身言道：「那也得去看看再說，我神策營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對了大哥，最近我不會回家住，你帶我向娘問安，走了！」

  「你小子啊，算了，大哥理解你，終究是家裡虧欠了你。」

  「大哥想多了，當年將我送到神策營一事，我並未怪爹娘，只是如今還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去吧。」沈鈺不再多言。

  ……

  天道學院，後山聽雪閣前。

  今日不見紅衣撫琴，水雲道長於長亭處打坐凝神。

  沈靈把要在天道學院挑選人員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之後，獨自來到前山去見那位名叫宮朔的少年。

  此時學堂正在授課，先生們在為學子們講著關於命痕的使用。

  沈靈靠在窗外偷看，見到了多日未見的小妹沈文君，還有悶悶不樂的聶文通。

  以及一位被叫起來回答問題的少年，這少年生得黝黑精壯，看起來就像是尋常農戶家早當家的孩子。

  眼神倒是不錯，堅定銳利。

  「宮朔，老夫問你，何為命痕？」

  少年想也未想回答道：「吾命吾痕，靈血化生，道衍命痕，以定乾坤。」

  「這是書本上寫的，眾所周知，老夫是想知道你對命痕的理解。」

  宮朔思索片刻，「學生以為，命痕乃是本命精魂所化，是靈魂本源的力量，可那也只是靈氣的另一種表現。」

  「胡言！老夫可有這般教過你？」

  「學生不敢頂撞先生，但學生自己的理解是這樣，命痕也好，靈胎也罷，都是衍生出的手段而已，若是靈力充沛，有無命痕又有何妨？」

  宮朔說得很認真，似乎是真的這般堅信自己的想法。

  窗外的沈靈有些驚訝，心想這小子果真有修行天賦，他的說法確實沒錯，修行者的根本就是源於體內的靈氣，往後的修行演變都是基於靈氣之上。

  如果對於靈氣的把控達到極致，那就算是第一境界靈泉境的修行者也能擁有不俗的戰鬥力。

  此時，學堂內有學子開始調侃道：「宮朔，這就是你至今仍是靈泉境的理由嗎？哈哈哈，真是貽笑大方，因為沒辦法突破命痕境所以就自己安慰自己吧？」

  宮朔面不改色，絲毫沒有動容。

  沈靈一瞧，這小子可以啊，榮辱不驚，倒是有點意思。

  在窗外等候了許久，決定等會兒接觸一下。

  直到他們課後，才看到宮朔從獨自走了出來。

  他沒有任何停留，出了天道學院就往城南的方向走去。

  剛走出沒多久，就被另一群少年攔下，那群少年一看就是公子哥，似乎挺不待見宮朔。

  「站住，窮小子，你不是說有沒有命痕無所謂嗎？這麼說你一個靈泉境的還很能打咯？」

  宮朔猶疑片刻，回答道：「我沒說自己能打。」

  「呵，他們都說你能打？可敢跟我比試比試？」

  「我還要回家。」宮朔似乎冷聲說道。

  「呵，回家？你家好像是在城南的十三巷吧？窮成這樣還學別人來修行個鬼啊？還不如回去幫你老娘刺繡吧。」

  宮朔眼中生出怒火，「你們說我可以，不准說我娘親！」

  「喲！還不准別人說？十三巷是什麼地方大家都知道，是那些兵油子尋歡作樂的窯子，你能來天道學院修行，你老娘沒少花銀子吧？一個繡娘能掙幾個銀子？搞不好……」

  話還沒說完，宮朔一拳就打了過去。

  這種情況，一般人都忍不了，但他出手之後立刻就後悔了。

  宮朔知道，自己比不了這些公子爺，以自己的家世背景是惹不起這些人的。

  那挑事兒的少年怒不可遏，大喊道：「還說不得了，給我揍他！」

  「本就是個沒有爹的小雜種，狂個屁！」

  「那可不是小雜種嗎？也不看看他老娘是做什麼的。」

  沈靈看著這一幕，皺起了眉頭。

  不難想像，這宮朔修行天賦好，就算還只是靈泉境的實力，但體內的靈力極為充沛。

  這些人鐵定不是他的對手，估計也是因為出身窮苦，卻是擁有這樣的天賦被人嫉妒吧？

  沈靈沒有插手，只是靜靜看著事態發展。

  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跑了出來，「住手！」

  小妹沈文君站在天道學院門前，怒斥那群打人的少年。

  「是鎮國侯家的三小姐。」

  「聽說他二哥是個狠人，這可惹不起。」

  沈文君輕哼一聲，「還不趕緊給我滾！再讓我看見你們仗勢欺人，我打斷你的腿！」

  小丫頭依舊是這樣一個暴脾氣。

  此時不遠處的走來聶文通的身影，這位小侯爺就是往這邊瞄了一眼，就被沈文君一通臭罵。

  「聶文通，你看什麼看？還想找打嗎？」

  聶文通也覺得很是無辜，「誒！我說你這女人怎麼如此潑辣？關我什麼事兒啊？又不是我叫人打的宮朔。」

  「哼，本姑娘看你不順眼還不行？」

  聶文通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想到沈文君那個修為強大的二哥，頓時沒了脾氣。

  只見他看向那幾位打人的少年，輕哼一聲道：「別把我跟這些蠢貨相提並論，我聶文通若是要跟宮朔過不去，我會當面跟他打。」

  說完聶文通又看了沈文君一眼，氣不打一處來。

  但眼下也不敢得罪這位小祖宗，只能衝著那群大人的少年罵道：「你們這群蠢貨還不滾嗎？丟人現眼的玩意兒！真當人家宮朔打不過你們？再讓我看見你們找宮朔麻煩，老子打死你們！」

  沈靈打量了那聶文通兩眼，這小子雖然跋扈了一些，但也壞得有種，跟那些跋扈的世家子弟比起來也有血性許多。

  不過此時宮朔似乎並不領情，爬起身就準備離開。

  沈文君有些不滿，「誒！你這個悶呆子就不能說聲謝謝嗎？本姑娘可是幫你解了圍！」

  宮朔冷冷說了一聲：「多謝。」

  隨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因為他知道，自己出身和這些公子少爺本就不一樣，地位不同，也做不了朋友。

  沈文君很是不高興，但似乎她也拿這個宮朔沒辦法。

  宮朔走後，沈靈走了出去。

  「丫頭，又在這兒欺負人呢？」

  多日沒見，一看到沈靈，小丫頭直接撲了上來，抱住沈靈，「二哥！這幾天你幹嘛去了？」

  不遠處聶文通看到沈靈，心下有些害怕，但還是行禮道：「拜見沈大人。」

  如今的沈靈，也是當朝一品的玄天司主司，聶文通自是知曉這些消息的。

  沈靈看向聶文通，問道：「龍三秋沒和你一起嗎？」

  聶文通雖然有些害怕沈靈，但還是儘量保持著不卑不亢的態度，「老師跟著家父做事去了，沈大人有何貴幹？」

  「沒什麼，看著你打個招呼，小子，你不錯啊，上次見你時才剛入命痕境，這就已經命痕境五重了，看來你也很有天賦。」

  聶文通一怔，「你這麼看著我幹嘛……我最近可沒有找你妹妹的麻煩！」

  沈文君輕哼一聲，「你倒是敢？說得好像你能打得過我似的！」

  聶文通是又懼又氣，明明看到沈靈就慫，但還是壯著膽子說道：「有……有種再打一場！」

  不知為何，沈靈突然覺得這小子也有幾分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