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故人相見

  顧長辛今夜睡得很晚，酒宴上多喝了幾杯，精神奕奕地拉著劉辰夕又聊了好一陣子，才在吳氏的勸說下，回房睡覺去了。

  龍雪鱗和丘尋雨隱去身形，潛進房中。月色朦朧，靜謐幽暗中，傳來顧長辛沉沉的呼吸聲，吳氏也睡熟了。

  丘尋雨又將聖靈大仙的元神逼了出來。

  半透明的人影站在兩人面前，月光照不到他，影子幾乎與黑暗融在一起，五官模糊地浮在空中。

  「你們怎麼又來了？不是說過了，我什麼都不知道嗎？」漂浮的五官在背後牆壁的襯托下，活躍地表達著憤怒。

  龍雪鱗莫名覺得好笑，不過面上沒有顯露出來。

  「可我們沒有其他辦法，現如今我們唯一能……」丘尋雨仍然希望以和緩的方式，從他嘴裡問出些線索。

  他話未說完，旁邊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更直截了當地說明了來意：「我們不信。」

  

  果然，漂浮的五官一起朝龍雪鱗轉去：「信不信是你們的事，我就是什麼都不知道！」說完又轉向丘尋雨，發出難以置信的語氣：「這丫頭一直這麼討人厭嗎？」

  「差不多吧！」丘尋雨由衷道。

  「你昨夜還說你與當年龍宮遭襲之事有關……」

  龍雪鱗話未說完，聖靈大仙就截口道：「我沒說！我什麼都沒說！」

  「你這是耍無賴！」龍雪鱗語調略轉激烈：「你明明就說了！」

  「那又如何？」懸浮的五官朝她探過來：「我就不承認，你能拿我怎樣？」

  龍雪鱗沉了臉，冷冷道：「不管你以前有多大本事，你現在就只是一個元神而已。」

  「你想如何？打散我的元神嗎？」聖靈大仙絲毫不畏懼，不屑道：「我的元神若散了，肉體便也死了。你不能殺凡人，否則會遭天罰的！」

  「我不在意，反正找不到雪魂珠一樣要被打入極寒之淵！」龍雪鱗輕飄飄道：「多一條罪狀也無所謂，還能拉上聖靈大仙墊背，挺好，只當是為龍宮報仇了！」

  說著龍雪鱗手下凝聚白光，星輝之光迅速變大，在黑夜中極是耀眼。丘尋雨緊張地朝床上看了一眼，一把按住她的手。白光瞬間熄滅。

  聖靈大仙雖然嘴上說得傲嬌無畏，但漂浮的五官還是在白光亮起時，朝後面躲了躲。

  「大仙不要怪罪，十一公主也是心急。我們現在的確無計可施，您是我們唯一能找到的，與當年之事有關的人。」丘尋雨懇求道：「您就大發慈悲，將知道的告訴我們，也好讓我們有線索可以繼續追查。」

  「找不到雪魂珠你會被打入極寒之淵？」聖靈大仙口氣變得嚴肅了不少。

  「是。」龍雪鱗道。

  漂浮的五官靠了過來，似乎在打量她，又似乎在思索著什麼，沉吟片刻，忽然抬起眼睛，對龍雪鱗道：「關我什麼事啊！」

  話音未落，一點白光激射而去，眨眼間已經沒入顧長辛體內。

  兩人看著微微顫動的紗帳，聽到裡面翻身的聲音。

  「果然是個混蛋呢！」龍雪鱗感慨道。

  丘尋雨贊同地點點頭。

  「你不能殺他。」丘尋雨想起方才龍雪鱗凝聚掌力，擔憂道：「殺了他我們就真的無處去查了。」

  「我只是嚇唬嚇唬他！」龍雪鱗道。

  兩人離開顧長辛的房間。明月皎皎掛在天邊，清暉如流水般泄滿人間。深秋的夜月，似乎格外清冷高遠。

  「走走吧！」龍雪鱗輕聲道。

  丘尋雨看了看她，與她一起並肩而行。

  顧家府邸不小，修繕得也雅致，亭台水榭各安有序，景致錯落。兩人踏著月光星輝，在顧府中漫步，涼風習習，攜了深秋寒意，有些沁人。

  這偌大的家業，雖然得益於蘭若齋的賜予，但更多還是依靠顧長辛的經營。龍雪鱗也沒想到，當初給了顧家一筆錢財，竟然讓它會變成如今這般繁華模樣。

  「算起來也有二十來年了，這吳氏看起來過得十分愜意滋潤。」丘尋雨疑道：「這蘭若齋的報應難道放過她了？」

  「報不報應，何時報應，都是天意。」龍雪鱗道：「我管不著。」

  兩人沉默地走了片刻，龍雪鱗忽然道：「這顧長辛膝下無子？」

  丘尋雨不知她為何問起此事，不明所以地點點頭：「是，只有兩個女兒。」

  「她的報應快到了！」龍雪鱗幽幽道。

  丘尋雨駐足思索了一瞬，追然後上她的腳步，問道：「吳氏嗎？」

  龍雪鱗點頭：「我囑咐她的話，她沒有聽。」

  兩人從內院走到外院，轉了幾個彎，龍雪鱗突然拐上了折廊。兩人沿著折廊一路走，很快到了一片廂房處。龍雪鱗在一間屋門前停住腳步。

  丘尋雨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心想，她不是想散步，是有意要來這裡。

  龍雪鱗穿過屋門，進了屋子。丘尋雨也隨後跟了進去。

  月光從窗子透進來，屋中景象看得清楚。這間客房很寬敞，家具齊全，陳設雅致。靠牆放著一張床，帳幔沒有放下，上面睡著的正是劉辰夕。

  龍雪鱗踱步來到床邊，沉默地望著他的睡顏，面上神情莫測。她垂在身邊的右手，仿佛結了一層冰，涼意絲絲滲進皮肉。

  當初寒鬼拉著她的手，告別時的情景浮現眼前。這隻手此時仿佛又被他拉著，抵在額頭，從他眼中落下的淚水，滴落指尖，藍色的薄冰覆蓋了手指蔓延至手背。

  丘尋雨來到她身邊，與她並肩站著：「你認得此人？」

  龍雪鱗沒有回答，仍是默默地盯著劉辰夕的臉。她只知道寒鬼投胎，命數極舛，卻沒想到他竟投胎在此，竟承了這般命運。

  輪迴路引秘不外宣，其他人也看不見，本來以為彼時一別，便是永世。卻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再見。

  可這「再見」沒有喜悅與淚水，有的卻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慘命運，實在叫人唏噓天地不仁。

  丘尋雨看龍雪鱗的神情，微微有些詫異，他極少看到她流露出如此強烈而複雜的感情，知道她定然與此人關係匪淺，心中有些難受，轉身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