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醋罈子成精

  寒鬼投胎此人，他的命數已經註定。不管來日發生什麼，旁人都沒有資格插手。龍雪鱗望著他熟睡的臉，心裡嘆了口氣。她深知命不可違，天不可逆。一個人的命數若被外人干預，只會走向更糟糕的境地。

  老天爺永遠有讓你始料不及辦法，使人生變得更痛苦。

  龍雪鱗從房中出來，見丘尋雨站在一叢木芙蓉前，背對自己，正說著什麼。

  她好奇地駐足側耳細聽。

  「他就是個人，凡胎肉體的普通人。」一個有些細弱的男聲傳來，聽著很是陌生。

  「這我看得出來。」丘尋雨的聲音：「我想知道他的前世，或者上幾世，有沒有脫離過人道？」

  「這個……無緣無故的去查這種事……好像不太好吧？」細弱的男聲推辭著，似乎想從中撈些好處。

  「你想要什麼？」丘尋雨問道。

  「這個嘛……也不是我想要。替上仙查查這種小事，小的哪能要東西呢？」細弱的男聲道：「只是陰間路上小鬼多，舌長口雜的，不打點了他們，恐怕我還沒查到呢，就被舉發到閻王那了！上仙也知道，我們閻王老爺鐵面無私，治下嚴酷，若是被他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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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面無私那是包公！」丘尋雨道。

  「對！對！聽說最近包老爺是要調到我們那去了！」細弱男聲笑了起來，聲音陰測測的：「上仙知道的還挺多！」

  「上仙放心，我辦事很利落的！」細弱男聲止住了笑聲，繼續說道：「管保在天亮之前，將屋裡那人的所有轉世都查得一清二楚！」

  「你查他做甚？」龍雪鱗忍不住開口問道。

  丘尋雨一時沒察覺，不知道龍雪鱗已經出來了，嚇了一跳：「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你和這幽魅說要查屋中人轉世之時。」龍雪鱗朝他走了過去：「你想知道什麼，問我就是了，何必花錢打發它們？」

  「呦！十一公主！」幽魅絲毫不在意龍雪鱗語氣中的輕蔑，配上熱切的笑臉，諂媚道：「我說今日這府里怎麼也這麼大龍氣呢，原來是十一公主駕臨！」

  幽魅黑色的身體，如影子般虛無，如蛇般蜿蜒。站在花叢里，扭成幾道彎，原本和丘尋雨差不多的身高，看起來卻矮了一大截。

  披散的黑髮，散在身後，只有一張臉慘白透青，僵硬可怖。身子融在夜色之中，不經意看到，還以為一張恐怖面具浮在半空。

  幽冥的鬼有許多種，戾氣傷人的厲鬼，怨氣難消的怨魂，不能入輪迴的孤魂野鬼，而幽魅是陰間最令人不齒的冥靈，他們生前不行好事，死後不入輪迴，徘徊在陰陽兩界，專幹些算計斂財的勾當。

  「我問了，你不肯說。」丘尋雨賭氣地轉身就走。

  望著他的背影，龍雪鱗哭笑不得，就不得等一會兒說嗎？

  「十一公主！」幽魅涎著臉，湊過來，朝丘尋雨的背影抬了抬下巴：「這位上仙是什麼人吶？小的怎麼看不出他的真身？」

  「你都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就敢騙他錢？」龍雪鱗白他一眼。

  「呦，十一公主這話說的，我可沒騙錢，我真的能查到！」幽魅說著扭動身子，往後退了兩步：「可是誰幹活不得得點好處呢？」

  「他到底是仙還是妖啊？」幽魅還是好奇。

  「妖。」龍雪鱗道。

  「妖？」幽魅就是特別喜歡打聽，也靠各種消息賺錢，立即問道：「我怎麼看不出來？他是什麼東西成精的？」

  「醋罈子成的精。」龍雪鱗扔下這句話，朝丘尋雨離開的方向追去。

  「醋罈子？」幽魅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臉都皺了起來，若不是太僵硬，怕是都擰成一團了：「醋罈子成精不是應該矮敦敦的嗎？」

  龍雪鱗追上丘尋雨，瞥了一眼，他仍然板著臉，一副不想與她說話的樣子。但腳步都是不快，不然她也追不上來。

  「為何生氣，我不是說了等會兒再告訴你嗎？」龍雪鱗道。

  「你什麼時候說了？」丘尋雨又驚又惱。

  「再屋裡的時候啊！」

  「我怎麼沒聽見？」

  「我在心裡說的。」龍雪鱗理所當然道。

  丘尋雨：「……」

  「好了，你還不習慣嗎？」龍雪鱗道。

  「習慣什麼？」丘尋雨疑惑道。

  兩人繼續往前走著，龍雪鱗道：「女人吶！你活過那麼長的歲月，接觸過那麼多的女人，應該知道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

  丘尋雨這次真的有些驚訝了，轉過頭看著她，由衷感慨道：「我第一次聽見一個女人這麼說！」

  「……」龍雪鱗沉吟道：「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丘尋雨微張了嘴，訝然地望著她。最讓他覺得哭笑不得的是龍雪鱗一本正經的神情，半晌，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我真是服了！」

  兩人繼續朝客棧走去，月光皎潔，照得青石板路朦朧有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是寒鬼？」丘尋雨十分驚訝：「可是相貌卻半點兒不像啊！」

  「怎麼像法？青藍的面容，結霜皸裂的皮膚，白多黑少的眼睛？」龍雪鱗道：「他變成寒鬼本就失去了原來的容貌。」

  「那你怎麼知道是他？」丘尋雨問道。

  「雖然不知道他的長相，但我能確定那就是他。」龍雪鱗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神色有些哀傷。

  「你方才說他這一世的命數極不好？」

  「是，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一生，但我在司命冊里見到過，他的命數差到了極致。」龍雪鱗望著寂靜的街巷，悵然道：「若是窮苦也便罷了，萬萬不要做什麼傷天害理的惡事。」

  翌日，劉辰夕用過早飯，去向顧長辛請安，但顧長辛早早就出門了。撲了空的劉辰夕，在院中閒逛了一陣，天清氣朗，看著偌大府邸，亭閣樓台，滿園花草，甚是神清氣爽，心情舒暢。

  心裡感嘆著，若是這家業屬於自己該有多好。

  劉辰夕找了個廊下橫欄坐著，正愜意地曬著秋日暖陽，暢快遐想之際，不遠處走來一個裊裊婷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