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引狼入室

  馬車停在顧宅門前。劉辰夕跳下馬車，院子裡便有打掃的下人看見，朝裡面高聲喊道：「客人來了！」

  劉辰夕正抬頭仰望顧宅氣派的門楣，院子裡一位四旬左右，身穿綢衣，腳下雲底靴的人迎了出來。

  「這位就是劉辰夕，劉公子吧？」來人上前拱手見禮。

  劉辰夕急忙回禮：「正是。」

  「小人是顧府的管家，老爺命我在此迎候劉公子！」管家笑容滿面，熱情和善道：「劉公子一路勞頓，快隨小人進府吧！」

  「有勞尊管！」劉辰夕恭謹地施了一禮，跟著管家走進顧宅。

  顧長辛命人在前院收拾出一間客房，坐北朝南，安靜通透，作為劉辰夕的住所。管家先帶著他到了房間，讓他放下東西，然後便引著他去內院見顧長辛。

  顧長辛見劉辰夕來了，十分高興，拉著他說了會兒話，便帶他去見吳氏。

  夕陽沒在屋脊後，只露出一條窄邊兒。天空大部分已經被灰藍色吞沒，只剩一縷霞光留在天邊，如一道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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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府里已經掌了燈。顧長辛帶著劉辰夕挑簾進門，屋內暖光盈盈。紅木桌椅鮮亮的漆面，都反射著燭光，朦朧而溫暖。

  吳氏聽說有貴客來，特地打扮了一番，穿上了華貴精緻的衣裳，身上佩著金玉首飾，端坐堂上，顯得端莊而雍容。

  顧馨梅也在，站在母親身旁，一襲桃粉羅裙，襯得白皙面龐水嫩嬌俏，如枝上桃花，水中芙蓉一般。

  顧長辛做了介紹，劉辰夕上前躬身長揖：「小侄拜見叔母！」下拜之時，眼神悄悄朝上面瞥了瞥，眼珠轉了幾圈，才緩緩垂下眼皮。

  方才他一進門，便看到屋中的兩個女人。站在一旁的小姐，雖然年輕貌美，但少了些風韻，竟不如坐在中堂的夫人惹眼。劉辰夕嘴角輕抿，心中暗道，顧長辛老傢伙倒是艷福不淺。

  他的小動作，顧家三人都沒有察覺。吳氏打下打量了一下，看劉辰夕的穿著實在普通，多少有些失望，不過人倒是長得一表人才。

  顧馨梅垂眼看著一揖到地的劉家公子，唇便浮起笑意，心中有些許悸動，但又覺得此人出身低了些，家境也不算好，實在是配不上自己，目光中流露出幾分輕蔑。

  「快起來吧！」吳氏連忙讓劉辰夕起身：「劉公子遠來是客，不必如此多禮。」

  劉辰夕直起身子，抬起頭。朦朧燭光下，吳氏容顏秀美，笑靨溫柔，嗓音也動聽，他竟看得有些晃神，不過片刻，便回過神來。感覺到有兩道灼灼的目光在看著自己，便下意識地轉頭去看。

  四目相對，顧馨梅竟覺得心如鹿撞，瞬間紅了臉頰，急忙移開了視線。

  劉辰夕混跡市井多年，憑著這副好皮囊，收服的女人無數，無論老少都是女人心思，他只看一眼便能猜得八（九）不離十。

  如今顧馨梅的嬌羞之態，被他盡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意，看來這次漱玉縣是來對了，能撈到的便宜肯定小不了！

  顧長辛坐到主人位置，讓劉辰夕也坐下，幾人一起閒話家常。劉辰夕雖然是個市井混混，但也是生在正經人家。家中雖不富裕，但還是讓他讀了幾年書。可惜爹娘命短，他十二歲之時，二老相繼歸天，他也就此流離失所。

  夜幕降臨，黑暗低垂羽翼，覆蓋了整個人間。一個丫鬟挑簾進來，行了禮，道：「老爺，夫人，酒宴準備好了。」

  「好！」顧長辛長身而起，道：「那我們入席吧！」

  酒席擺在了花廳。由於是深秋之夜，風寒月冷，於是下人們在廊柱間都掛了蓆子，將整個花廳圍了起來。

  出席酒宴的不止是吳氏母女，柳氏母女兩人也來了。顧家難得所有人坐在一桌吃飯，往常便是年夜飯，吳氏也定是要坐高柳氏一等的。

  眾人落座，顧長辛和吳氏還是坐在高位，劉辰夕是客人，與在主人下首柳氏對面而坐，顧馨梅和顧馨蘭坐在後面。

  吳氏見女兒坐在柳氏之後，十分不滿，但有客人在也不好發作，只得咬牙忍下。

  柳氏偷眼打量對面的少年，樣貌俊俏，斯文有禮，實在是越看越歡喜。來之前也聽說了他的身世，據說家中是經營藥材的，與老爺是故交，很是被老爺看重。心裡便想著，若是能將女兒嫁給他，也是樁美事。

  顧馨蘭的婚事一直是柳氏心病，女兒一日日長大，眼看要到標梅之期，她十分擔心吳氏會從中使壞，讓蘭兒的親事不如意。若是嫁給眼前這個公子，那一切擔憂就都解決了，說不定老爺看重這個女婿，她們母女的日子還能好過些。

  柳氏越想越美，便悄悄給顧馨蘭使眼色。

  顧馨蘭明白母親的意思，羞怯怯地瞟了劉辰夕一眼，怕其他人看出她們母女的心思，使勁兒地朝母親搖頭。

  柳氏母女一來，劉辰夕便注意到了顧馨蘭。身子單薄柔弱，容貌秀美，面色微微有些蒼白，鵪鶉一樣瑟縮在一邊。

  顧長辛介紹後才知道是庶出的二小姐。

  這一桌上，四個女人皆是容顏秀美，各有風姿。劉辰夕不禁暗暗感嘆，這顧家竟是個美人窩，陰盛陽衰，他這次來真是邰明智了。

  桌上兩個姑娘，都時不時地偷眼看他，劉辰夕心裡得意，表面裝得完全沒有察覺，恭謹有禮，與顧家長輩有問有答。至始至終不曾多看二人一眼。

  顧馨梅和顧馨蘭暗自慶幸自己的小心思，沒有被發現，同時心中也有些失落。

  花廳燈明火亮，顯得四周格外黑暗。月色清冷，灑落人間。一處歡聲笑語，四下靜謐幽幽。

  龍雪鱗和丘尋雨站在折廊下，望著不遠處的花廳，黑夜隱去了二人身形。

  「來客人了！」丘尋雨道：「咱們來早了，看來顧長辛今晚可能會睡得很晚。要不要先回去，晚些再來？」

  龍雪鱗神色沉鬱，目光筆直地望著花廳，蓆子上映出人影憧憧。她低下頭，緩緩抬起右手。

  丘尋雨也低頭看了看她的手，不見什麼異樣，疑惑道：「怎麼了？」

  龍雪鱗纖細白皙的手指微微顫抖，冰冷刺骨的感覺，從指尖蔓延到手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