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冒名頂替

  「你在漱玉縣可找到落腳之地了？」顧長辛殷切垂問。

  「哦，我昨夜入城，在城門附近的一家客棧落腳。」劉辰夕道：「時辰太晚，不敢登門打擾叔父，故今日才來拜見。」

  「你一個人住在外面多不方便，不如搬來叔父家裡住吧！」

  劉辰夕面露微訝，遲疑道：「這個……我與叔父非親非故，住到府上去，恐怕不妥吧！」

  「誒！」顧長辛板起臉：「我與令尊是故交，你叫我一聲叔父，便是自家侄兒，怎麼能說非親非故呢？你千里迢迢將玉佩送來，若讓你一個人住在客棧，實在有失地主之誼。待我百年之後，也無顏去見你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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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辰夕還想推辭，顧長辛一拍桌子，斬釘截鐵道：「就這麼定了，你現在就回客棧收拾東西，晚些我派人去客棧接你。今晚叔父在府里擺酒，為你接風洗塵。」

  雖然劉辰夕還是一副為難的樣子，但顧長辛已如此說了，也只得答應下來，拱手揖道：「長者命，不敢辭。那小侄就聽叔父的。」

  「好好好！」顧長辛喜笑顏開。叫人沏來兩杯茶，又與劉辰夕聊了一會兒，才放人回去收拾東西。

  劉辰夕回到客棧，關好了房間門，想了想，又回身將門閂插了起來。這才走到床邊，從床裡面拿出隨身的包袱。

  他提著包袱來到桌邊，打開包袱，將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裡面有一疊銀票，他拿在眼前展開，一張一張在手間翻動。

  銀票起落扇起的微風，撲面而來是那麼馥郁芬芳，令人迷醉。劉辰夕眯起眼睛，滿臉享受，唇角不自覺地翹起。只可惜，這些銀票都數額不大，加在一起也不到三百兩銀子。

  「看來你老子的生意確實不景氣，全部家當也就這麼點！」劉辰夕垂目望著包袱里的其他東西，輕蔑道：「不然也不用老子費這個勁兒了！」

  說完，他將銀票折好，放進自己懷中。又從包袱里拎起兩件衣裳，看了看，隨手往地上一扔：「待會兒還得去買兩件衣裳！」

  衣裳下面是一些小玩意兒，都是一些平日裡用得到的隨身物品，他挑挑揀揀，有些隨手扔在地上，有些放回了包袱里。

  「收拾」好了包袱，他出去借了個銅盆，將扔在地上的東西都撿到盆里，點燃火摺子，扔了進去。

  火舌極快地蔓延，吞噬了盆里的東西。火焰竄起半尺高，熊熊燃燒，黑煙滾滾而起。劉辰夕望著燃燒的銅盆，火焰照亮他的臉。

  他的神情漠然而陰沉，眼中卻含著笑意，令人渾身顫起一層寒慄：「對不住了，劉兄！我如此做都是天意，你也不要心存怨氣。你泉下好走，早早轉世投胎，莫要流連人世。」

  「劉辰夕」對顧長辛撒了一個半真半假的謊。

  父親臥床不起，臨終前囑咐兒子務必將玉佩送回，劉辰夕賣掉家業，前往漱玉縣，這些都是真的。一直到他在半路遇到了一個人。

  那人與他年紀相仿，模樣生得俊俏，但卻是個無所事事的混混。劉辰夕問路，混混見他涉世不深，身上又帶著不少銀兩，於是兩人變成了「好友」。

  劉辰夕將此行的目的和自家身世，一五一十，仔仔細細地說給了混混聽。臨別之時，還送了些銀兩，答謝他對自己的照顧。

  那是一個細雨綿綿的日子。天空陰雲密布，放眼望去四野沉鬱陰冷，地上泥濘濕滑，趕車行路之人，怨聲載道。

  混混冒雨在土路邊行走，陰冷的雨水打濕了衣衫，貼在身上又粘又冷。他抱著雙臂，一呲一滑地走著，嘴裡不停地咒罵。忽然看到前面草叢裡，有什麼東西。

  混混好奇走了過去，竟發現是個人躺在裡面。嚇得他差點兒跌坐在地。

  喘了兩口粗氣，心裡想著，說不定這死人身上能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他四下里望了望，見周圍沒有其他人。於是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啐了一口，壯著膽子走了過去。

  走近一看，這個身穿蓑衣頭戴斗笠的人，竟然是劉辰夕。混混驚訝至極，上前邊推搡邊喚道：「劉兄！劉兄！」

  劉辰夕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混混顫抖著手，伸向他的鼻下，心中哀嘆一聲，死了！

  天有不測風雲，沒想到你如此短命！混混抬頭看了看，劉辰夕應該是從山崖上失足摔下來的。

  沒有多想，混混又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看到。於是快速地扒開他的蓑衣，將他肩頭上的包袱摘了下來，甩在自己肩上，然後伸手去他懷中摸索：「劉兄，你死不是我害的，是老天要收你走，你要怨就怨你自己命短！你死都死了，這些身外之物也帶不走，就便宜兄弟我吧！」搜遍了劉辰夕的全身，確定沒有值錢的東西了，混混起身要走。

  邁步之前，他轉頭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死屍：「看你這樣躺在這兒，兄弟我也不忍心。但是我實在沒法給你收屍，若是讓旁人看見了，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劉兄你見諒，往後清明寒食，我都會給你燒紙的，你就安息吧！」

  說完快步離開了。

  混混拿了劉辰夕的東西，思來想去，覺得漱玉縣還是應該走一遭。一來，幫劉辰夕完成心愿，自己也心安理得些；二來，顧家若是個高門大戶，說不定還能再撈些好處。於是，他頂了劉辰夕的名，來到了漱玉縣。

  「劉辰夕」將包袱里，與自己身份不符的，會引起懷疑的東西全都燒了。然後又出去，找了一家成衣鋪子，按自己的身量，買了兩件半新不舊的衣裳，放進包袱里。

  一切準備就緒。日已偏西，半天殘陽如血。客棧臨街，樓下行人熙熙攘攘，一輛馬車緩緩停在門口。

  不多時，夥計上樓敲門：「客官，有人找，說是接您回府的，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好，知道了，多謝！」劉辰夕揚聲道。

  劉辰夕將包袱背在肩上，回頭環顧房間，夕陽照進屋中，之前燒東西的熱氣和菸灰仿佛還瀰漫在空中。

  他唇角緩緩漾開笑意，跨出房間，將門關上。門板漸漸合攏，這個燒盡真正劉辰夕一切的房間，逐漸消失在眼前。

  他原本只是想去撈些好處，卻沒想到向著萬劫不復跨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