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子歸卷（始）

  丘尋雨挑開門帘，便看到龍雪鱗站在櫃檯前，擦著手望著大門。大門敞開著，外面夜色如水，星光熠熠閃在天邊。

  蘭若齋大門外，竟然有不下雨的時候，真是讓人意外。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黑色的甲冑，不同於任何朝代國家的軍營制式，那甲冑樣式古怪，而且看起來極為沉重。

  來人邁步走了進來。他身上繁瑣的甲冑竟然沒有發出半點聲音，而他的行動也敏捷輕盈，那一身看起來極為沉重的甲冑竟仿佛鴻毛一般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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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被門板擋住的臉，此刻才看得清楚，那是一張死人臉。青白色的皮膚，透著毫無生機的灰敗。

  這是一個鬼差。

  鬼差來到龍雪鱗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到她面前。龍雪鱗此時也擦好了手，將布扔在櫃檯上，接過信封，並沒有打開，只匆匆掃了一眼封皮，朝鬼差點了點頭：「我會交給他的。」

  鬼差沒有說話，轉身朝門口走去，徑直邁出門檻，消失在夜色之中。

  「閻王還真是御下有術啊！」丘尋雨緩步上前，望著大門和外面的夜色，感嘆道：「看都沒看我一眼。」

  「被鬼差看一眼有什麼開心？」龍雪鱗說著輕揮衣袖，大門緩緩關上。

  拿著信封，龍雪鱗朝後院走去，丘尋雨也隨後跟著。

  一進院子，便看見寒鬼坐在井沿上，望著門口：「送來了？」

  「是。」龍雪鱗將手裡的信交給他。

  寒鬼接過信，手微微發顫，只是雙手捧在眼前，卻沒有打開。

  「拿著它就可以去地府轉世了。」龍雪鱗道。

  寒鬼抬起頭，眼中充滿淚水，哽咽地喚了一聲「姑娘！」

  龍雪鱗揚起嘴角：「你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應當高興才是。」

  「我捨不得姑娘。」寒鬼淚眼婆娑地凝望著她。

  「走吧！終有離別之日！」龍雪鱗眼中目光溫柔，笑容也透著幾分不舍。

  寒鬼是必須要離開的，他也知道不管有多麼不捨得龍雪鱗，投胎才是他一直等待的，他待在蘭若齋里也是為了這一日，不可能因為任何事放棄。所以，虛偽的客套話，說了也沒用。

  百多年來，他日思夜想的機會終於到來了，而此刻，心裡卻又真的捨不得離開。

  他低著頭，握住龍雪鱗的右手，抵在額上。冰藍的皮膚乾燥粗糙，與龍雪鱗纖白青蔥般的手指交纏，顯得有些詭異。

  龍雪鱗從指尖到手背，迅速結上了一層薄薄的幽藍色的冰，有些涼，如手裡握著一塊冰。

  寒鬼的眼淚落下，一滴一滴砸在井沿上，破碎飛濺。他喃喃道：「我要走了！」

  「嗯！」龍雪鱗微微頷首：「去吧時辰不早了！」

  寒鬼放開了她的手，藍色薄冰迅速消退，手指手背又恢復了白皙。

  「希望還能再見到……」

  「不要！」龍雪鱗打斷他的話，神色凜厲道：「永遠不要回來，我不希望在這裡見到你！」

  寒鬼目光含淚，深深看了她一眼，轉頭墜入井中。

  水井裡悄無聲息，沒有任何聲音傳來，仿佛不曾有東西掉了進去。可龍雪鱗知道，寒鬼再也不會從井裡上來了。

  「原來你是在等這封輪迴路引。」身後丘尋雨道。

  龍雪鱗站著井前，望著幽深的井口，淡淡道：「不，我是想見他最後一面。」

  送走了寒鬼，龍雪鱗和丘尋雨便打算動身前往賀牛州漱玉縣。還未來得及出發，蘭若齋便又來了人。

  大門敞開，外面細雨霏霏，下得綿密。一個年輕女子，撐著油紙傘，疑惑地站在門口。

  龍雪鱗在櫃檯後，站起身，露出迎客的笑容：「姑娘請進。」

  「這是……什麼地方？」女子雖然還是疑惑且心存戒備，但還是邁步走了進來，收起手中的傘，狐疑地四下打量。

  「這裡是蘭若齋。」龍雪鱗道。

  「蘭若齋？」女子滿臉迷茫不解。

  「姑娘沒聽過蘭若齋？」龍雪鱗問道。

  「沒聽過。」女子搖頭。

  龍雪鱗抬起手，衣袖在空中拂過，櫃檯前無聲無息地憑空出現一把椅子，笑著道：「請坐！」說著，自己在櫃檯后座下，笑望著女子。

  女子目瞪口呆地看著憑空出現的椅子，震驚得結巴道：「這，這，這……」

  龍雪鱗又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她坐下。

  女子緩了緩神，木訥地挪動腳步，坐在了龍雪鱗對面。

  「蘭若齋是一個可以予你所求的地方，」龍雪鱗嘴邊始終掛著輕笑：「你想要的一切，只要說出來，我都可以滿足。」

  女子的神情比方才見到椅子出現在自己面前更加驚訝，她怔怔地望著龍雪鱗，半晌，忽然抬起手，在自己腮邊擰了一下。這一下擰得著實用力，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龍雪鱗神情不變，依舊淡笑著，極有耐心地望著她。沒聽說過蘭若齋的人，需要更長時間接受這一切，她已經習以為常。

  「真的嗎？你說得是真的嗎？」女子在確認眼前一切不是在做夢，便十分激動地問道：「真的能實現任何願望？」

  龍雪鱗點頭。

  得到可定的回答後，女子又陷入了沉默，似乎思索著什麼，忽然抬起頭，問道：「能實現幾個願望？」

  龍雪鱗道：「幾個都行。」

  「那，那我要，」女子又有些激動起來：「要一定銀子。」

  龍雪鱗微微一怔，隨即在她緊張而期待的眼神中，明白了她想要做什麼，於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女子面前出現了一錠十兩紋銀。

  女子驚訝地抓起銀子，放在嘴裡用力咬下，發現是真的銀子，眼中光芒爍爍：「我還要一錠金子，五十兩！」

  話音未落，她面前出現了一塊黃澄澄，閃動著世間最誘人光芒的金子。

  女子將金子和銀子都抓在手中，激動得神情有些狂亂：「真的！你真的能實現願望！」

  龍雪鱗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是，你可以要很多很多錢，我可以給你的遠遠超過你的想像，你儘管開口就是。」

  女子緩緩低下頭，盯著櫃檯，臉上的神色變幻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