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屠城

  沒有奇蹟發生。魏無忌也沒能力挽狂瀾，扭轉敗局。敵軍如巨碾一般軋過北境土地，連煙塵都沒有騰起，只留下一地殘屍。繼續毫不停歇地朝前碾去，很快便到了午殷縣。

  這一日，晴空高遠，白雲淡淡。敵國的軍隊衝進了城門，來不及逃離的百姓，驚恐地在城中奔逃。敵軍的刀劍閃著寒光，馬蹄踏碎青石板，呼嘯叱吒之聲響徹城郭。

  轉眼間，繁華城鎮淪為了地獄。

  將軍府，也聽到了風聲。但是沒人離開，並非是下人奴婢們忠勇，要與將軍府共存亡，而是外面更加危險，沒人敢出去。

  下人們都收拾好了東西，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聽著外面的砍殺之聲，嚇得魂不附體。

  將軍府內已無人走動，仿佛一座空宅，只有枯樹青竹，空房白雪，十分的冷清。忽然外面的聲音大了起來，腳步聲馬蹄聲逐漸逼近。院子裡的樹杈顫動著，碎雪紛紛落下。

  龍雪鱗和龍雪苡隱去身形站在迴廊下，心道該來的，還是要來了。

  將軍府的大門被撞得「砰砰」作響，朱紅的門板內橫插著手臂粗的門閂，在一下接一下的撞擊中，終於承受不住衝擊，從中間折斷。

  

  大門應聲而開，刺耳的轉軸聲剛剛響起，就被淹沒在眾人沖踏的腳步聲中。

  龍雪鱗和龍雪苡看著戎裝鎧甲的士兵朝府內衝去，不多時，哀嚎聲、呼救聲四起。躲藏起來的下人，開始在府內奔逃，不少人逃到前院，在龍雪鱗和龍雪苡眼前被砍殺。

  將軍府頓時大亂。

  「你說魏無忌現在在哪？」兩人並肩站著，望著眼前的殺戮景象，龍雪苡淡淡問道：「已經死了嗎？」

  「或許吧！」龍雪鱗道。

  許多人想要逃出去，他們已經沒有理智去思考，逃出去也是一樣被屠殺的命運。外面的喊殺聲依舊響徹街巷。

  那些想要逃的人，跑到前院，或跑到門口，被追上來的（士）兵砍死。一具屍體倒在龍雪鱗和龍雪苡面前幾步遠的地方。他被人從背後斜砍一刀，刀傷斜貫脊背，鮮血噴涌而出。

  人倒在地上抽搐著，瞪圓了眼睛，血水從嘴角湧出。很快鮮血便在他身下匯成一片，雪地冒出熱氣，是血液的溫度。被融化的冰雪又凝結在一起，變成了妖冶的猩紅色。

  龍雪鱗面色如霜，看著眼前一切。不由自主地朝前邁出一步，忽然手腕上一緊，冰涼的觸感。龍雪鱗轉過頭，見龍雪苡拉著她，搖頭道：「你不可插手。」

  「我知道。」龍雪鱗道：「我只是想去看看金翎和藍羽。」

  龍雪苡放開手，盯著她的眼睛，鄭重道：「記得，千萬不能插手。」

  「好！」龍雪鱗沒有血色的臉上，浮起一個蒼白的笑容：「我已見慣了天地不仁，有分寸的。」

  龍雪苡臉色嚴肅地點了點頭，看著龍雪鱗朝後院走去。

  「我以為你不會來見我。」龍雪苡望著前方，平靜地說道。

  一個男聲從頭頂傳來：「六公主早知我到了此地，若不來拜見，實在失禮。」

  龍雪苡嘴角勾起冷笑：「你進將軍府數次，皆過我門而不入，我當死過一次，人王已經不記得過去的規矩了。」

  「失禮！失禮！」丘尋雨的聲音含著淡淡笑意。

  「人王不屈尊下來嗎？」龍雪苡道。

  「這裡屍橫遍地，血流成河，恐污了六公主的眼，我們還是換個地方敘舊吧！」

  金翎還是繫著那件豆青色的披風，抱著狐皮手暖，坐在庭院中仰望天空。外面的喊殺之聲似乎與她無干，仿佛隔絕了世界。

  頭頂的鳥雀早已被驚飛，枯樹枝椏刺向天空，本來像一支支利劍，孤兀而肅殺，但落了幾場雪後，枝椏從根到尖都盛了白雪，便仿若一隻只高舉的蒼老的手，祈求著上天的垂憐。

  天空藍得驚心動魄，幾朵白雲悠然浮在天際。寧靜而美好，令人心曠神怡。天空絲毫不在乎大地被燒成焦土，不在意生靈被屠戮殺害。

  金翎的神情，平靜得一如這個早晨的天空。

  突然，院門被撞開。門本就沒有閂，只是掩著。外面的人是奔跑著撞在門上，兩扇門板飛撞向兩側牆壁，發出巨大的聲響。

  門開的同時，藍羽提著裙子，沖了進來。她跑進院子，一眼看到金翎，仿佛看到了救星，朝她沖了過去。

  「快帶我走，他們殺進來了！」藍羽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寫滿驚恐。

  「走？走去哪兒？」金翎歪著頭看她。

  藍羽瞬間瞪大了眼睛：「我們去找將軍！」

  「去哪兒找？」金翎道。

  「去北境啊！」藍羽見她如此不緊不慢的樣子，又急又氣幾乎發狂：「快走吧！他們馬上就過來了！」

  「他們就是從北境來的。」金翎平靜地看著她，說著令人絕望的話：「而且你也沒處逃。就算逃出這院子，也逃不出將軍府，就算逃出將軍府，也逃不出午殷縣。外面他們的人更多，手裡的刀也更多！」

  藍羽還來不及絕望，身後便衝進來許多持刀的敵軍。這些身穿鎧甲的人，身上臉上，都有噴濺狀的血跡。他們的臉很黑，眼睛卻是赤紅的。仿佛一個個地獄來的惡魔，舉著刀，一步步朝二人走來。

  藍羽踉蹌退後，背抵在石桌沿上，退無可退。她不敢轉身，即便害怕的渾身發抖也不敢，不久前，她親眼看見一個丫鬟，就是這樣轉身逃走時，被人一刀刺穿身體。

  刀尖從腹部穿出來，鮮血瞬間染透了衣裳。她低頭看著身上的刀尖，不知是疼痛還是恐懼，面容扭曲得可怖。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舉起刀，藍羽絕望地閉上眼睛，她想大聲呼喊，想要金翎來救她，想要魏無忌來救她，可是她聲音哽在喉嚨里，發不出半點兒，那種絕望讓她想嚎啕大哭。

  就在刀落下的瞬間，（士）兵們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舉刀的（士）兵怔了一下，回頭去看，還未來得及看清是怎麼回事，便被人一劍迎面砍上，死屍栽倒在藍羽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