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死期將至

  魏無忌猛地挺直身子，幾乎要從座椅上彈起來，驚愕地睜大雙眼：「你說什麼？」

  下面跪著的人，雙手將軍情急報捧在頭頂，渾身打顫：「將軍北境失守，敵人在一夜之間攻破我軍防線，已經朝邰州方向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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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怎麼可能？」魏無忌雙手撐著書案豁然起身：「北境雖非踞險易守之地，可我軍駐守多年，防線穩固，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被攻破？」

  下面報信的士兵捧著書信，低著頭，瑟瑟發抖：「夜裡，夜裡火藥庫被敵軍炸毀了！」

  「什麼？」魏無忌疾步來到士兵面前，劈手奪過書信：「火藥庫怎麼可能被偷襲？」

  「敵軍趁夜，在哨崗交接之時，偷襲了火藥庫。」

  魏無忌看著送來的急報，面色慘白如紙：「沒有抵抗嗎？郭將軍呢？」

  「火藥庫一炸，敵軍就發動了進攻。郭將軍調三軍匯合，卻發覺敵人早已派兵潛伏在路中，將三軍截斷，分別圍殲。郭將軍和左前鋒帶領駐守正陽關的軍部，邊戰邊退，退到獅子嶺上勉強踞守。其他兩支軍部，已經……已經幾乎被全殲了。」

  魏無忌踉蹌了一步，手裡的書信掉落在地。

  「將軍，糧草也被毀了，運糧之路被敵軍截斷。郭將軍率軍堅守，糧草已撐不過兩日了。」送信的士兵抬起頭，滿臉的污痕血跡，聲音顫抖道：「出了叛徒！將軍，軍里出了叛徒啊！」

  魏無忌身軀一震，仿佛五雷轟頂。其實他早就察覺了，只是不敢朝那邊想，如今從士兵嘴裡說出，叛徒兩個字，讓他整個人如墜冰淵，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請將軍快調兵前去支援！」

  魏無忌怔了片刻，轉身疾步回到書案後，展紙提筆，寫了一封信給最近的兗州調軍，前往北境支援。

  他打開書案下的機關，拿出將軍印信。沉甸甸的大印，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魏無忌將刻字的印底翻轉過來，不禁蹙起眉頭。

  印底的紅泥印有些異樣，魏無忌手指在大印邊緣輕輕擦過，臉色陡變。

  遲疑了一瞬，魏無忌將大印蘸上紅泥，重重地蓋在信尾。

  當夜，他調集府上將士，準備連夜前往北境支援。將士們都立即整裝在府門前集合，魏無忌穿上戎裝鎧甲，剛要邁出門檻，金翎出現在夜色之中。

  「將軍這是要去哪裡？」金翎疾步走到門邊問道。

  魏無忌手壓佩劍，站在門內望著她。屋中油燈光線暖黃，照亮門外她的臉。

  兩人隔著一道門檻，屋外暗夜茫茫，屋內燈火暖亮。他就這樣看著她，柔和的燈光下，她的面龐也變得柔和多情，那雙眼睛映著燈光，明亮卻看不見其中的情緒。

  金翎察覺到他神情的異樣。她並不驚訝，也不慌張。她知道魏無忌是個聰敏警覺之人，北境戰事一發動，他立刻就會猜疑自己。

  她要做的已經做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可以說她的目的已經達到，就算魏無忌此時暴起殺了她，她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北境發生了戰事，我要帶將士們前去支援。」魏無忌說道。

  「我也隨將軍去！」金翎說著，就要轉身回去收拾東西。

  魏無忌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金翎轉回頭，與魏無忌的目光相對，不禁有些驚訝。

  「你不要去。」魏無忌看著她，目光如月色溫柔：「北境戰勢危急，那裡已是萬分兇險之地，你不能過去。」

  「那我便更要隨將軍去了，」金翎道：「我要跟在將軍身邊。」

  魏無忌抬起手，輕輕將她鬢邊碎發攏到耳後，柔聲道：「聽我的，留在府里，等我回來。」

  金翎怔怔地看著他，失了言語。

  夜色中，魏無忌腳步穩健有力地朝大門走去，玄青色的披風，讓他的背影幾乎融進了夜色。金翎目送著他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早已被折磨得麻木無覺的心，忽然疼了起來，好像被一隻利爪生生撕去了一半，鮮血淋漓，血肉模糊。

  金翎捂著心口，疼得弓起身子，大口喘著氣。月光下，兩行清淚順著腮邊流下，嘴角卻還掛著笑意。

  原來，還是會疼啊！

  魏無忌出發之前，派人通知夫人的娘家，敵軍恐怕近日會攻到午殷縣，請娘家來人將夫人接回暫避。

  夫人的娘家很快便趕到將軍府，有意將藍羽等家眷一同接走，可藍羽拒絕了。她讓祖母和龍雪鱗隨夫人一起去躲避，自己執意要留下來守著將軍府，等魏無忌回來。

  送走了祖母和龍雪鱗，藍羽轉身回到府中。冬日的早晨，空氣中充滿冰雪的氣息，四周瀰漫著一股莫名的肅殺之氣。

  藍羽緩步走到院子中央，頭上明媚而沒有溫度的太陽，照著有些冷清的將軍府。

  「你為何不走？」一個女聲冰冷地從身後傳來。

  藍羽回頭，見金翎站在迴廊下，面色陰沉地望著自己。

  「你不也沒走嗎？」藍羽道。

  「我和你不一樣！」金翎道。

  藍羽以為她在取笑自己的失寵，憤怒湧上心頭，反唇相譏：「別以為將軍多看你幾眼，你就可以得意忘形了！將軍過去對我的好，可不是你現在能比的！他對你好，不過是可憐你罷了！他早晚會回到我身邊的。」

  「恐怕是沒有這個機會了！」金翎冷冷道。

  「你！」藍羽怒道：「你少得意，有你哭的時候！」

  金翎絲毫不理會她的怒意，歪了歪頭，平靜地道：「你不走也好，我本來也沒打算放你走。這結局裡若是沒有你，那還算什麼結局？」

  「你在胡說些什麼？」藍羽被她說得雲裡霧裡，惱怒道。

  金翎無聲冷笑：「你會後悔的，後悔留下來！」說完轉身離開，留下一臉錯愕的藍羽。

  「腦子有病！我看就是在戰場上傷了腦子，愈發神神叨叨了！」藍羽對著她的背影咬牙切齒道：「我才不會讓你一個人留下表忠心呢！想獨占將軍，做夢！」

  她朝著金翎遠去的背影大聲吼道：「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