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丘尋雨

  蘇府來了位神人。起初眾人以為他是位神通廣大之人，後來發現他其實神經兮兮。

  丘尋雨翹著二郎腿，坐在太師椅里，茶杯端在臉前，閒閒地吹著浮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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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翠紅坐在旁邊，一手支頤，一手攤著掌心，揚著臉望他，嬌滴滴道：「丘先生，給我看看手相吧！」

  丘尋雨喝了一口，隨手將茶杯一放，從桌上拿起摺扇「刷」一下甩開，悠悠地搖了起來，笑道：「我看手相可不便宜呦！」

  「哎呦！人家沒有銀子啦！」

  「你們不是有月銀嗎？」

  「那才多一點兒呀！人家買脂粉都不夠了！」翠紅嘟著嘴，伸手掐了他袖子一角，輕輕地搖：「就給人家看看嘛！」

  丘尋雨收起扇子，轉頭看她，笑道：「那就用別的代替吧！」

  翠紅兩頰緋紅，扭捏著：「要不人家就親你一下？」

  丘尋雨伸頭盯著她的手掌心，漫不經心道：「那倒不必了！你回頭幫我把枕頭換成蕎麥的就行，棉花的睡著落枕！」

  翠紅臉頰比方才更紅些，不悅地嘟起嘴，有雙筷子只怕都能擱住。

  看他看了許久，翠紅催促道：「怎麼樣呀？我的手相有這麼難看嗎？」

  「不難看！」丘尋雨一本經濟道：「這麼白皙纖細的手，怎會難看呢？」

  翠紅被逗笑，有些得意地抿著嘴：「那你看出什麼來了？」

  「看出你命不好！」丘尋雨往椅背上一靠，悠哉道：「日後不做丫鬟嫁了人，也得服侍相公，一輩子都是伺候人的命！」

  「哼！」翠紅狠瞪了他一眼，擰過身子，氣呼呼地道：「我又不是富家小姐，嫁了人能當少奶奶！我們這樣的窮苦人家，哪個嫁人不得伺候相公服侍公婆？怎地就說我命不好了？」

  「你以後嫁的人是個腳不沾地額，手不能提的懶漢，註定你一生辛勞，做牛做馬地伺候他！就不像她，」丘尋雨用扇子朝門口一點，翠紅的目光順著扇端看過去，丫鬟翠微正在門口擺弄茶盤，聽到聲音也朝他們看過來。

  丘尋雨「刷」地甩開扇子，不緊不慢地搖著：「雖然是丫鬟身，日後卻有少奶奶命！」

  翠微聞言一怔，片刻間，似乎想到了什麼，臉頰騰地紅透，像只熟透的蘋果。丘尋雨望著她，笑得別有深意。

  兩人目光相遇，翠微尬了尬，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扇子上，質問道：「你怎麼拿著二少爺的扇子？」

  丘尋雨低頭看了眼，笑道：「哦，是二少爺贈予我的！見他那般懇切，我便笑納了！」

  「憑什麼她有少奶奶命，我就得一輩子當牛做馬？」翠紅十分不忿，憤然起身，袖子一甩，擦著丘尋雨的鼻尖掃過，恨恨道：「你就是胡說八道！還沒巷子口劉瞎子算得准呢！難怪大家都說你神棍！」說完拂袖而去。

  「誒，別忘了給我把枕頭換成蕎麥的！」丘尋雨在後面喊道。

  翠紅扭過頭，怒道：「睡你的棉花枕吧！你這人活該落枕！」

  丘尋雨不以為忤，依舊悠哉地搖著扇子，笑道：「世人總是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把虛偽的甜言當作真實，把苦澀的真實當作虛偽。」

  說完從旁邊的盤子裡，揀了一顆龍眼扔進嘴裡：「卻不知裹了蜜糖的蓮子，咬下去終究是苦澀的。」

  翠微收拾好了茶具，端起托盤往外走，出了門口忍不住回頭朝裡面望一眼。那人仍在悠哉地吃著水果，搖著摺扇。那把描金鏤銀的扇子，二少爺平時寶貝得很，怎地就送給了這麼個神棍？

  繞過西院，前面翠柳濃蔭後一座軒閣小院，是蘇府的客院。

  翠微端著茶具往裡走，穿過月洞門，剛走到廂房窗邊，便瞥見院子裡面，蘇木柏和春花面對面坐在槐樹下。

  她急忙站住腳步，隱身到牆後，悄悄探出頭朝那邊窺望。

  春花愁眉苦臉地坐在石桌旁，臉頰紅腫，右邊眉骨有傷，嘴角也破了。蘇木柏坐在離她最近的一張凳子上，也垂著頭，沉默不語。兩人衣袖相貼。

  半晌，蘇木柏遲疑著開口：「嫂嫂，是我害了你，原本只是想藉機讓你和兄長走得近些，卻沒想到會出了這樣的事情，害得你被大老爺和大夫人責怪！」

  春花轉頭看向他，眼神：「不要這樣說，不是你的錯。都是我自己命苦！」說到這裡，仿佛想起了什麼傷心事，哀哀地嘆了口氣。

  「嫂嫂你也不要太難過，兄長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很快醒過來的！到時有他為你證明，大老爺和大夫人便不會再誤會你了！」

  「他已經醒了！」春花盯著地面，神色淒哀地說道。

  蘇木柏神情一凜。他並未得到蘇木槿甦醒的消息，原本指望著他一睡不醒，就此除去這個眼中釘，沒想到他這麼快就醒了！從山崖上摔下去，難道他竟然只受了點輕傷嗎？

  「太好了！我竟不知兄長他已經醒了！」蘇木柏強顏歡笑：「那他的傷已經沒有大礙了吧？」

  春花搖了搖頭：「大夫說相公傷了內臟，恐怕以後身子都會十分虛弱，不能像尋常人那樣生活。」

  「怎麼會這樣呢？」蘇木柏暗暗鬆了一口氣，裝出一副痛惜的樣子，假意勸慰道：「嫂嫂你也不要太傷心，蘇家便是散盡家財也會治好兄長的病！」

  春花勉強彎了彎嘴角，點頭道：「但願能醫好相公，否則我下地獄也償還不了自己的罪孽！」

  蘇木柏眉心蹙緊，疑道：「嫂嫂何出此言呢？兄長受傷與你何干？」

  「還不是因為我那晚攔著大夫，不讓他給相公治傷，結果耽誤了診治的機會……」話一出口，春花便知食言。

  她竟一時嘴快，險些將這天大的秘密說出去！想起大老爺和夫人對她的警告，不禁脊背竄上一股寒意，打了個激靈，慌忙閉上了嘴。

  蘇木柏卻不會放過這句驚雷一般的話，緊緊追問：「嫂嫂你說什麼？她阻攔大夫為兄長治傷？這是為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