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微雨中的女人

  蘇木槿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

  蘇木柏一直不甘願屈居人下，想盡辦法也要在蘇家生意上插一手，為了奪取執掌蘇家的大權，這幾年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請記住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知道自己不愛熱鬧，更不愛吃什麼野味，這種邀約他多半不會參加，便想藉此機會染指蘇家的生意。

  蘇木槿緊蹙的眉心舒展，略做思索狀，隨即一笑：「二弟說得對，錢掌柜此時萬不能怠慢，既然他特地邀我前去，若我執意不肯出席，只怕得罪了他！多謝二弟體恤，但這一次為兄還是親自去赴宴吧！」

  蘇木柏雖仍維持著笑容，但臉頰僵了僵，眼神也變得更加疏冷：「這樣最好，不過辛苦了兄長！」

  蘇木槿朝他冷冷一笑：「好說！」

  天色灰濛，下雨了。雨絲細而連綿，落檐無聲，安靜地在天地間織出一簾雨幕。

  市井巷深處，一間舊木屋輪廓依稀，忽隱忽現在煙雨中。

  龍雪鱗坐在櫃檯後，單手支頭，閉著眼睛，聽屋檐下雨水滴落之聲。

  「這場雨會帶人來嗎？」一個細嫩的聲音在櫃檯面上響起。

  龍雪麟緩緩睜開眼睛，餘光瞥向那聲音，油燈下臥著一條兩指寬的，白花花的細長物什，正仰著尖細的頭，一對血紅的小眼睛，滴溜圓地看著她。

  「誰知道呢！」龍雪鱗懶懶地答道，又重新閉上眼睛。

  「不知道我的恩人幾時會來呢？」說著張開嘴，吐出一條鮮紅的蛇信。竟是一條被剝了皮的小蛇。

  「你最好盼著她別來！」龍雪鱗幽幽道：「來這裡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小蛇猛地仰起頭，盯著大門。龍雪鱗抬手，虛空里一撥，門「吱呀」一聲打開，同時櫃檯上沒皮的小蛇化作一團煙塵，消散於無形。

  蘭若齋門外站著撐傘的女子，傘沿遮住了她的臉，穿著一身靛藍粗布衣裳，已經洗得有些發白。女子站在門口，傘沿緩緩上揚，露出驚詫的臉，一張極其普通，轉眼便會泯然於眾人得臉。

  「姑娘來此何求？」龍雪鱗立在櫃檯後，笑靨嫣然。

  女子直愣愣地望著她，嘴唇翕動幾下，卻吐不出半個字。

  「姑娘請進來說話！」

  女子這才回過神來，邁步走了進來，手裡依然撐著傘忘了收起。

  「這裡真的是蘭若齋？真的是那個蘭若齋嗎？」女子語聲顫抖地問道。

  龍雪鱗微笑道：「就是那個蘭若齋。」

  「那你……」女子臉上忽然現出恐懼：「是那個妖……」

  龍雪鱗也對蘭若齋的傳聞有所耳聞，不以為忤，笑容依舊：「我想我就是那個妖。」

  女子駭然變色，身子後傾，似乎想要逃走，但卻遲遲沒有轉身，她咬著下唇，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抬頭對龍雪鱗說道：「那你真能應我所求嗎？」

  龍雪鱗極輕，卻肯定地點了點頭。

  「代價是什麼？」

  「無需什麼代價。」

  女子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無需代價……怎麼可能？你不是要吃人心，吃人的魂魄……」說著覺得失言，慌忙捂住嘴，驚恐地望向龍雪鱗。

  「我為何要吃那些東西，又不好吃，我還是更喜歡吃米飯些。」龍雪鱗坐回椅子上，朝她笑道。

  「真的？」女子眼中閃動興奮的光芒：「那，那我要變得美麗，要有很多很多錢，還要嫁一個……一個狀元郎！」

  女子說著這些異想天開的要求，實則也未真的覺得龍雪鱗會答應幫她全部實現，不過既然提了，就把心中所想一股腦地全說出來，就算只能實現其中一個也是極好的。

  「可以。」龍雪鱗微微點了點頭。

  女子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答應了？」

  龍雪鱗點頭。

  「全部都答應了？」

  龍雪鱗點頭。

  女子思索了一下，再次確認道：「真的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龍雪鱗搖頭。

  女子撲通一下跪倒在，如雞啄米般磕頭：「多謝仙子！多謝仙子！還請仙子告知尊駕名號，小女子回去便供上仙子的長生牌位，日日燒香，夜夜禱告！」

  龍雪鱗嘴角微揚：「不必了。」

  她起身來到貨櫃前，從一隻紅緞子包裹的錦盒裡，取出一隻玉簪。簪子樸素無飾，只有簪頭雕刻著一隻不知名的獸首，環眼賁眉，血口獠牙。

  女子接過簪子，驚奇地打量著。

  「將此簪飾於鬢，七日便可更容換貌，富貴，良緣隨之而至。」龍雪鱗目光在她手中玉簪上輕輕掃過，最終落在那獸首簪頭上，眼瞼垂下，掩去了目光，緩緩地說道：「你所求之事，俱皆應驗。」

  女子立即將簪子插在頭上，臉上神情興奮得有些狂亂，眼中閃動妖異光芒：「多謝仙子成全！」說完轉身逃也似地奔向門口，好似怕龍雪鱗反悔一樣。

  「且慢……」

  女子腳下一滯，脊背僵了僵。緩緩轉過頭，露出極是難看的笑容。

  「我有一言，還請姑娘謹記。此簪入發，便同你魂命相纏，簪在人榮，簪毀運殞，切要萬般珍護！」龍雪鱗鄭重地道。

  女子嘴角微微抽搐，點了點頭，一腳跨出了蘭若齋的門檻。

  龍雪鱗再次坐回椅子裡，抬手輕揮，兩扇門板緩緩合攏，將雨簾和那撐傘的背影俱隔絕在外。

  女子走出十幾步，回頭再看，雨幕深巷裡那間古舊的木齋已經消失不見，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方才發生的一切仿若南柯一夢，自己也分不清是真是幻。

  她抬手往髮鬢上一摸，觸到一冷硬之物，拿到眼前，是一隻通體碧透的玉簪，簪頭刻著一隻猙獰奇獸的頭。

  女子抬起頭，傘沿上揚，雨水連珠落下，望著灰濛天空，綿綿雨絲，喃喃自語道：「竟是真的……竟是真的……」

  紅顏不經歲月，彈指枯骨，富貴如夢黃粱，過眼煙雲。然，世人多大夢其中，沉淪難醒。佛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天邊隱隱有雷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