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蘇家二少爺

  兩個丫鬟愣了一愣，臉上瞬間青白變色。

  春花神色木然，直愣愣地望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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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只是尷尬了片刻，兩個丫鬟對視一眼，背後說人壞話被撞個正著的窘迫便散了個精光，望著春花，眼中漏出幾許不屑。

  年紀稍大一點的丫鬟朝她微微頷首，冷冰冰地道：「見過少夫人！日頭這般毒辣，你不在自己房裡待著，怎地在園子裡亂逛？蘇府大得很，不比你原來那種窮僻地方，轉個身子就看到頭，當心迷了路！」

  春花咬緊牙根，強忍著眼淚，點了點頭：「知道了，我一會兒便回去！」

  見她如此容忍，兩個丫鬟氣焰又漲了一頭：「那我們就先走了！」輕蔑地睨了她兩眼，大搖大擺地從她身邊走過。

  春花背對著她們，眼淚簌簌滾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幾乎要咬碎了牙。

  「嫂嫂！」一個溫和的男聲從旁邊不遠處傳來。

  忽聞有人喚她，春花一驚，急忙背過身去，胡亂抹了把眼淚。

  「嫂嫂，你怎麼了？」蘇木柏來到春花身後，瞥見她側臉上的淚痕，溫言問道：「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

  春花搖了搖頭。

  「是太老爺和老夫人說你什麼了？」

  春花拼命搖頭。

  「和我大哥吵架了？」

  春花頭搖的快掉了。

  蘇木柏沉吟一瞬：「那是下人們沒規矩，衝撞了嫂嫂？」

  春花沉默不語。

  蘇木柏瞭然地點了點頭：「是哪個下人對嫂嫂無禮？你告訴我，我回去好好責罰於她！」

  春花轉回頭，詫異地看著蘇木柏。這個小叔子她只是平日裡遠遠地見過，偶爾碰面拘禮地招呼一聲，這麼說話還是頭一次。他雖不及蘇木槿那般清秀俊俏，但也是眉眼之間和他有幾分相似，亦是一個斯文儒雅的翩翩佳公子。

  蘇木柏沖她微笑，眼中的溫柔如流雲倒影湖水，陽光下他淡金色的衣裳泛著光，整個人都籠在微光中。他的溫言軟語，他的關懷回護，像溫泉潺潺流淌在春花心間，融化了冰封的心。

  不知不覺，她竟流了淚。

  「你怎麼哭了嫂嫂？」蘇木柏驚詫地看著她，急忙抬手以袖幫她拭淚。

  春花淚眼朦朧，眼前是儒雅公子關切的臉，他衣袖間淡淡的竹葉清香縈繞鼻息。有一瞬間，她沉醉在這種久違又意外的溫情中，精神恍惚。

  等回過神來，蘇木柏的臉與她近在咫尺，手執衣袖正輕輕為她拭淚，手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臉頰。

  春花猛地向後退開一步，受驚般地望著他。

  蘇木柏楞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上捏的袖口，瞬間也覺得有些不妥，尷尬地笑了笑：「小弟多有冒犯，嫂嫂還請寬恕則個！」說著躬身一揖。

  春花臉頰緋紅，慌忙轉身，疾步離去。

  蘇木柏望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神情漸漸變得冷漠。

  蘇家的產業頗多，太老爺幾十年來一直把持著大權不肯旁托，兩個兒子都沒能有幸掌管生意，直到蘇木槿成年，深得太老爺喜愛，而且自覺年事已高，力不從心，這才在幾年前將一應事務都交託給了長孫。

  蘇木槿打理生意很是繁忙。晌午時，通常會在書房小憩，順便查查下面送上來的帳簿。

  蘇木柏用過午飯，懶懶地打了個哈欠，負手踱出房間。他抬頭仰望驕陽灼灼，眯起了眼睛。隨後，閒閒地朝蘇木槿的院子走去。

  書房窗戶開著，蘇木柏走近，果然看到蘇木槿在裡面。他正坐在書案後，垂頭似乎在看帳簿，並沒有注意到有人站在窗外。

  蘇木柏來到門口，發現書房門虛掩著，抬手輕輕一推，門便開了。他邁步走了進去，蘇木槿仍然沒有反應。走到書案邊，蘇木槿一手撐著頭，閉著眼睛，呼吸平緩均勻。

  原來是睡著了！

  蘇木柏想轉身離開，但目光落在他臉上，遲疑了一瞬，便沒有轉身。

  蘇木槿的睡顏很沉靜，像孩童一般，稚氣惹人憐愛。他皮膚光潔細膩，泛著白瓷般的光澤，鼻樑直挺，鼻尖小巧如珠，嘴唇略薄，長長羽睫如蝶翼覆蓋在臉上，面龐曲線玲瓏。

  雖然看了二十幾年，但仍不覺厭煩。這張臉是上天的恩賜，得了他的人受盡了偏愛，幸運得令人嫉妒，怨恨！

  若是生在一個姑娘身上也便罷了，為何偏偏給了一個男子，竟還是自己的兄長！

  蘇木柏俯身湊近他的臉，目光一寸寸掃過他的臉頰，仿佛替自己的手，細細撫摸他的肌膚，不捨得遺落任何地方。

  蘇木槿似乎感覺到有人注視著他，蹙了蹙眉頭，睜開眼睛。

  「你？在做什麼？」蘇木槿看清蘇木柏，眉頭蹙得更緊，略有不悅地問道。

  蘇木柏並沒有流露出一絲尷尬，反而微微扯起嘴角，直起身子，垂眼看著他：「沒什麼！見兄長睡著了，擔心你著涼，想拿件衣裳給你披上。」

  蘇木槿朝自己肩頭瞥了一眼，根本沒有什麼衣裳，而且暑熱未消，晌午剛過，哪裡需要給他披衣？扯謊連邏輯都不顧，根本沒把要騙的人放在眼裡！

  蘇木柏看出他在想什麼，不慌不忙地轉身。書案對面靠牆擺著兩把椅子，他挑了一把坐下，抖了抖衣襟。

  蘇木槿沒有說話，只警惕地瞧著他。

  蘇木柏嘴邊始終掛著微笑，眼中卻殊無笑意：「錢掌柜邀了幾個朋友明日到朔風谷吃野味，都是生意來往的主顧，他特地要我告訴兄長，明日務必賞臉同行。」

  朔風谷在城郊深山之中，飛禽走獸奇豐，有幾家大酒樓特地在那裡建了場子，重金請來名廚，在那裡烹飪野味，常有城中食客慕名而往。但那裡始終是荒僻之地，又有猛獸潛伏，還是有一定的危險。

  蘇木槿並未多做猶豫，直接拒絕道：「不去！我不吃那些東西！」

  「可是錢掌柜近來有意和我們布莊做筆生意，五百匹絲絹可是筆大買賣，若是得罪了他……」蘇木柏欲言又止，偷眼打量蘇木槿。

  此事，蘇木槿也有所耳聞，錢掌柜眼下的確是個得罪不起的主顧，可是這場野味宴，他的確不想參加。

  見蘇木槿為難，蘇木柏身子前傾，笑了一笑，道：「若是兄長不想去，那為弟代勞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