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洞房花燭夜

  春花愣了一愣，不知所措地瞅著蘇木槿。

  面前之人，著一身大紅喜服，金線繡得龍鳳在燭光下熠熠生光。臉頰酡紅，灼熱得氣息帶著濃濃的酒味，可是一雙眼睛卻是清冷的，淡淡地望著她，透著一絲排斥一絲淡漠。

  春花心裡有些慌，弱弱地喚一聲：「相公！」

  蘇木槿放開她的手，清冷道：「娘子！今夜為夫有些倦了，你好生休息，明日卯時三刻，我來接你去給太老爺、太夫人和老爺夫人請安。」

  說罷，也不等春花回應，轉身便朝門口走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春花僵直地站在原地，望著關上的房門，眼淚滾落腮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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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纖細手指捧著白瓷碗，白釉繪的青花襯得手指愈發白皙。龍雪鱗背靠著欄柱，懶懶半臥在院子迴廊上，雪白飄紗如雲堆般擁在眼前。

  碗裡盛著寒井裡凍盛冰坨的羊奶，白瓷碗外壁出汗一樣掛滿水珠，細細的水珠順著碗壁流下，匯聚成大顆，一滴一滴落在白紗裙上。

  龍雪鱗一勺一勺地刮著冰羊奶往嘴裡送。

  旁邊傳來嫌棄的「嘖嘖」聲。

  龍雪鱗專注地吃著，頭也不回地問道：「你也來一碗？」

  蘭若齋的後院不大，一眼見底，半舊的木頭迴廊，半舊的木頭遮頂，鋪地青磚裂紋亦是陳年的，院子當中有塊花圃，裡面只種著一朵花，嫣紅的花盞如碗口大，花瓣擁簇，瓣尖粉白，黃色的蕊心，碧梗翠葉，十分富貴華麗。

  花圃幾步遠的地方有口井，便是龍雪鱗凍羊奶的寒井。普普通通的樣子，若不是上面坐著個一身烏青白霜，冒著寒氣的寒鬼，還真沒什麼特別。

  烈日灼灼，寒鬼依然冒著涼氣，烏青的皮膚和覆蓋在額前臉頰的白霜，讓原本俊秀的樣貌顯得詭異可怖，分不清男女。他兩腿攏著垂在井裡，淑雅地坐在井沿上，滿臉嫌棄地瞧著龍雪鱗：「不必了，我聞不了羊奶那膻味！」

  「你瞧瞧你那衣裳，」寒鬼嘖嘖兩聲：「能不能注意點吃相？」

  「管得真多，又沒讓你給我洗衣裳！」龍雪鱗邊吃邊含糊地說道。

  「粗魯！」寒鬼白了她一眼。

  勺子從凍羊奶尖尖上鏟下來一塊，奶冰「嗖」地滑了出去，飛落在她裙子上，瞬間白紗暈開一片乳白奶色。

  龍雪鱗盯著裙子上的奶冰蹙眉。

  寒鬼桀桀一陣發笑。

  龍雪鱗兩指捏起奶冰，起身來到花邊，將冰塊放在花根下。

  寒鬼止住了笑，斜眼看著，眼神有些無奈和淡淡的哀愁：「這花百年了，還沒全變成紅的，若要等他化做七彩，再修成人形，不知要等到幾時？」

  龍雪鱗望著花朵沒有說話，眼神憐惜呵護。

  「你便是把我放在這兒，讓它吸陰寒之氣，只怕也要百年千年才行！」寒鬼忽然低了聲音，呢喏道：「他當年傷得實在太重了！」

  雖然最後一句話，寒鬼只是小聲地嘀咕，但龍雪鱗還是聽到了，她心中嘆道，沒有灰飛煙滅已經是萬幸了！

  寒鬼嘆了口氣：「我這寒氣終歸是鬼氣，不比那聖王墓里藏風納水的地脈之氣，不如你把這花送聖王墓去……也好叫他早日修成人身……」

  龍雪鱗又鏟了一塊奶冰，放在花的根部：「我說過，若你要離開，隨時可以走，我不會阻攔。」

  「我不是這個意思！」寒鬼急道：「你看你這人……唉，算了，也知道你捨不得，我只是替你著急罷了！他這樣子也有百年了，如此下去不知要等到何時你們才能再相見！」

  龍雪鱗低著頭，淡淡道：「我可以等，我什麼都沒有，只有等不盡的時間。」說完起身，端著碗朝迴廊走去。

  寒鬼聽她這話，心裡也是不好受，想說些話來勸慰，卻又不知說什麼好！龍雪鱗忽然回頭朝他一笑：「我也知你捨不得我，一時半刻是不會走的！」

  寒鬼無奈又寵溺地笑，搖了搖頭。

  龍雪鱗轉身的瞬間，臉上神色黯了黯。寒鬼再世為人之日不遠，但那一世實在慘絕人寰，他自己不知，卻叫知情者如刃錐心。

  轉眼三個月過去，蘇府大宅夏花頹萎，綠蔭漸黃，滿目瀟瀟枯澀。

  春花早上去給太老爺和太夫人請安，太夫人拉著她的手，細細詢問她三餐飲食，衣寢冷暖，言外之意很明顯，兩位老人盼著她為蘇家開枝散葉，十分關切她的肚子還沒有動靜的原因。

  春花十分委屈，嫁進蘇家三個月，蘇木槿一次都沒有與她同房，她如何能懷上身孕呢？可這樣的話她實在說不出口，只得唯唯諾諾地符合著太夫人的諸多叮囑。

  從太老爺和太夫人處出來，春花垂頭喪氣地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花園。一塊巨大的太湖石被工匠雕琢成一塊形似祥雲的石刻，立在湖邊。

  春花經過石頭旁，忽聞有人在石頭後面說話，聽聲音是兩個小丫鬟。

  「你說大少爺娶進門的那個賣菜的，是不是身子有病，根本不能懷孕呀？」

  「有沒有病我可不知道，但我知道她為何還未有身孕！這事呀，不說你怎麼都想不到！」

  「為何呀？什麼事呀？」

  對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吊胃口，果然另一個小丫鬟興致勃勃催促道：「快說！快說呀！」

  「咱們大少爺……」說話之人忽然壓低了聲音，神秘道：「根本就沒和那個賣菜的圓房！」

  「啊！不會吧？」小丫鬟似乎受了極大的驚嚇，被對方制止後，壓低聲音道：「都三個多月了，他們還未圓房嗎？」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但應該是真的！大少爺身邊伺候丫鬟婆子都知道，大少爺就沒在她房裡過過夜！」

  小丫鬟「嘖嘖」幾聲，津津有味地說道：「那她可夠慘的！她怎麼不和老爺夫人，還有太老爺老夫人說呢？」

  「這話可怎麼說出口？老爺夫人！我相公從來都不碰我！」

  石頭後傳來兩個丫鬟的嗤笑聲。春花木然地站著，兩手死死攥著衣襟。

  「一個窮賣菜的，不知書識禮，還長得那麼丑，大少爺嫌棄她也是應該的！」

  「就是！就是！那女人長得還沒姐姐一半，不，十分之一漂亮！咱們大少爺怎麼就鬼迷了心竅，娶她做了夫人？」

  稍大一點的丫鬟聽了她的誇讚自是心裡歡喜，但嘴上卻斥責道：「大少爺豈是你能說的！快走吧，夫人還等著我取東西呢！」

  說著拉了她的手從石頭後面繞出，一抬頭，撞見杵在那裡的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