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花嫁陰謀

  蘇家公子大婚，賓客盈門。僕從如流水般穿行於人群之中，將一盤盤珍饈佳肴端上桌。真正能進入內院喜堂，親眼觀禮賀喜者，皆是百徉城內的達官顯貴，其他賓客只能在外院向管家托捎一聲恭喜，將禮物遞進去，莫說是吃一口喜酒，就是主人家的面也見不到。

  縣太爺親自主持大婚，坐在高堂之上受了新人的參拜，捻著山羊鬍笑得沒了眼睛。

  新娘子被送入了洞房，喜堂的喜宴算是正式開始。蘇家大宅歡騰一片，賓客紛紛拉著蘇木槿灌酒。他一張俊俏玉面，轉眼便染上兩片酡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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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太爺被請到了上首席，與百徉城內顯赫鄉紳同桌宴飲。二公子蘇木柏坐在另一張桌上，冷眼望著被眾人圍在當中的蘇木槿，嘴角一撇，不屑地哼了一聲。

  蘇木柏的爹是蘇家二老爺，也是老太爺嫡親的兒子，和蘇老爺是同胞兄弟。蘇木柏比蘇木槿小兩歲，自幼便不如蘇木槿得祖父母寵愛。蘇木槿聰明乖覺，長得又好，從小被被眾星捧月般長大，呼風喚雨，為所欲為，而蘇木柏在他身邊，仿若濃蔭下的一片樹影，根本沒人在意。

  「看把老太爺樂的！可別一口氣上不來，樂極生悲了！」二夫人翻了個白眼，酸溜溜地道：「蘇家大公子娶個賣菜的女兒回來都這麼大排場！不知來日我柏兒成親，可也有這般風光？」

  二夫人聽說蘇木槿要娶個賣菜的女兒，高興得幾晚睡不著覺，就盼著老大家這回丟臉，解解這麼多年來受得氣！若再在老太爺那裡失了寵，那老太爺和老太太百年之後，分財產她們家可就能占了上風。

  沒想到，老太爺和老太太雖然起先反對，但沒過兩日便又同意了，竟還為他們風光大辦，真是氣得人牙根痒痒。

  「少說那些酸話！」二老爺剜了她一眼，低聲斥道：「傳到老太爺那裡就麻煩了！」

  二夫人哼了一聲，將臉轉向一邊，對蘇木柏道：「柏兒，你日後一定要娶個公主，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好好見識一下！」

  蘇木柏一手支頭，另一隻手把玩著酒杯，瞟了二夫人一眼，目光又飄向蘇木槿的背影，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春花被喜婆和丫鬟攙進了洞房，她們便出去了，留下她一人坐在床上。

  房門關著，離著喜堂很遠，聽不到前面的喧鬧聲。春花蒙著大紅金絲繡龍鳳呈祥的蓋頭，頭頂的鳳冠很重，墜得她脖子酸疼，但她不能取下，她要等蘇木槿來掀蓋頭，喝合卺酒，為相公寬衣……

  想到這，春花不禁臉頰緋紅。她聽說相公長得很好看，雖然她還未見過他的臉，但鄰居小燕說她見過，一次在街上遠遠瞧見他，那人定是天神落了凡間，小燕還說她實在配不上他，就是再輪迴十次，她也配不上他。

  春花知道的，她很清楚自己配不上蘇木槿。她嫁給他，就好像臭蟲爬到了牡丹花上，自己都覺得噁心又難堪。春花十根指頭絞纏在一起，幾乎要擰成了麻花。

  別人都笑話她，笑話她高攀了蘇家，但相公他讀過很多書，一定是個溫柔和氣的人，應該不會和那些人一樣嘲笑她吧？

  蘇木槿，他的名字真好聽，不像自己的名字，那麼普通，還有點俗氣。春花有些難過，就連名字，她都那麼配不上蘇木槿。

  一直胡思亂想，不知過了多久，脖子疼得有些受不了了。外面的喜宴不知何時才能結束？春花想到了喜宴，心裡便又難過起來。喜宴上沒有她爹，她爹是窮賣菜的，不配來喝喜酒。自己大婚，爹卻不能來觀禮，他心裡一定很難過，此時說不定在家裡偷偷抹眼淚。

  春花鼻子一酸，眼淚就要湧出來，忽然房門「吱呀」一聲響，門口丫鬟喚了一聲「大公子！」

  蘇木槿來了！春花心一慌，眼淚一下子回去了。

  房門被關上，有人朝床走來。春花的心幾乎要跳出了嗓子眼，兩隻手絞纏得更緊，蓋頭下，一雙紅色繡金紋的鞋子出現，緩緩地走到她面前。

  馬上就要揭蓋頭了，春花深吸一口氣，嘴角攢著笑容，思索著用怎樣的神情來見第一面，一口氣還未吸滿，紅蓋頭就被毫無預兆地掀開了。

  春花詫異的神色凝固在臉上，混合著未成形的笑容，看起來僵硬古怪，勉強勾起的嘴角顫抖著。

  而眼前的男子，雖然面色酡紅，神色恍惚，散發著醺醺酒氣，但還是那麼好看，星眸皓齒，玉面勾唇，直挺的鼻樑在臉頰投下陰影，臉龐曲線優美，他正凝目望著她，如羽般的睫毛染了燭光，微微顫動。

  他就像是畫出來的人。

  春花艱難收回僵硬的嘴角，尷尬地低下頭，侷促地扭動身子。她很難過，洞房花燭夜第一面，本想讓他覺得自己好看，卻沒想到讓他看到這麼奇怪的表情，她剛才的模樣一定難看極了。

  蘇木槿緩緩坐到床邊，兩人中間隔著一尺的距離。

  春花手心全是汗，心快要從嘴裡跳出來，手足無措地等著蘇木槿說話，但等了許久，身旁的人如一座石頭塑像，沒有一絲聲息。

  春花以為他睡著了，偷偷瞥過去，看到蘇木槿端坐著，望著前面。他臉頰依然酡紅，但眼神卻清明了許多，好似不曾喝醉一樣，凝望前方，神色平靜，不知在想些什麼。

  「相公，相公……」春花連喚了兩聲，蘇木槿才微微動了動眼珠，仿佛回過神來。

  他沒有應她，而是起身來到桌邊，拿起兩隻盛酒的金杯，將一隻遞給春花。春花忙起身接過，蘇木槿伸手挽過她的手臂，將合卺酒一飲而盡。

  春花也趕忙仰首飲下，被辛辣酒氣瞬間嗆得咳嗽起來。蘇木槿從她手裡拿過空杯，放回了桌上。

  出嫁前，娘親偷偷教了她如何伺候相公，春花想想便羞紅了臉，低下頭呢喏道：「相公，時辰不早了，我們安歇吧！」

  蘇木槿站著沒動，春花漲紅了一張臉，強迫自己抬起頭，朝他蹭了過去，舉手去解他領口的扣子：「我為相公寬衣！」

  蘇木槿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