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釜底抽薪

  「張毅，你這是要造反啊！」

  「行！大家也都看見了，像他這樣的基層幹部還能用嗎？無組織無紀律，簡直就是害群之馬！」

  「既然你們都不發表意見，那我這個鄉黨委書記今天就獨斷專行一次！劉秘書，你現在就去通知農建辦公室，讓副主任王超帶隊，前往清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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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內響起高調兵的咆哮。

  哪怕隔著厚厚的大門，還是在走廊里回聲不斷，張毅甚至能想像出對方現在的心態有多爆炸。

  換做是誰，被自己的下屬當眾打臉，也得破大防。

  聽著會議室內傳來腳步聲音，張毅嘴角划過一抹冷笑，搶先一步朝自己的地盤走去。

  高調兵沒有立刻撤銷他農建辦主任的職務，明顯就是準備留著背黑鍋用。

  既然如此，就別怪他釜底抽薪了。

  作為直面人民群眾的部門，農建辦公室的工作地點就設置在一樓。

  而且為了避免老百姓衝擊鄉政府領導，高調兵在上任之初就下令開闢了一條民生諮詢專用通道，用一扇常年緊鎖的消防門，將農建辦與主辦公區隔離。

  甚至連電話都沒給配。

  因此，農建辦和鄉政府其他部門雖然都在一棟大樓里，卻是兩個世界。

  所有政令，只能通過偏門傳達。

  而張毅就是那個唯一掌握著消防門鑰匙的人。

  「都出來！我傳達一下剛剛的會議精神，為了避免清溪村群眾繼續干擾鄉政府的未來建設規劃，從今天開始，咱們農建辦採取三不政策！」

  「不接待，不受理，不辦公！所有人放假三天！期間，不得使用手機等通訊設備，否則以違紀處理！」

  重新鎖上那道大門之後，張毅在走廊里就開始大聲吆喝。

  「張主任，我怎麼聽說高書記的意思，是讓我們直接到村里幫高小光呢？你不會假傳聖旨吧？」

  三號辦公室的門被猛的推開，副主任王超一臉質疑的從裡面走了出來。

  「怎麼，你姐夫又提前通風報信了？」

  張毅斜瞥了對方一眼，滿臉嘲弄。

  農建辦公室不大，但同樣有權力鬥爭。

  而他的對手，正是王超。

  這小子是高調兵秘書的小舅子，早就對主任的位置覬覦已久。

  要不是因為他，張毅從前也不至於對高調兵唯命是從，每天如履薄冰，生怕一著不慎就被撤職，甚至連王超都不敢得罪。

  但今時不同往日。

  既然這小卡拉米自己往槍口上撞，張毅正好拿他祭旗，先噁心一下高調兵。

  「就算沒我姐夫，你以為就能坐穩主任的位子？高書記早就對你不滿意了！半個月的時間，連特麼清溪村那幫刁民都擺不平，純純廢物！」

  王超還不知道剛剛的會議中發生了什麼，依舊按往常的跋扈方式對待張毅。

  甚至完全不掩飾自己的野心，故意提高音量，想讓農建辦其他人都聽到。

  然而，就在他要繼續開口羞辱的時候，一隻手突然伸了過來，猛的掐住了這傢伙的嘴。

  「王超，你是沒聽清我剛才說的什麼吧？關上手機，立刻滾蛋！耽誤了領導的安排，天王老子都保不住你！」

  張毅宛若一頭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猛虎，說完用力一甩，直接把王超摜到了辦公室的門上，險些栽進屋裡。

  隨即扭頭掃視四周，又是一聲咆哮：「都愣著幹什麼，趕緊收拾東西回家！」

  農建辦走廊里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位平日裡唯唯諾諾慣了的主任。

  王超的大腦更是被嚇得直接宕機。

  他骨子裡就是個狐假虎威的人，仗著有姐夫撐腰，才敢作威作福。

  「都想挨處分是吧？行，我成全你們！」

  說著，張毅掏出手機，作勢要打電話。

  一群牆頭草見這個架勢，二話不說，比兔子跑的還快。

  王超更是被吼的一打哆嗦，連外套都沒顧得上穿，當著張毅的面關掉手機之後，就撒腳如飛衝出了鄉政府大樓。

  五分鐘後。

  劉秘書帶著『聖旨』，出現在農建辦的走廊里，然而這裡卻早已人去樓空。

  「領導，是我！那個……農建辦……沒人！」

  劉秘書拿著手機的手不停的顫抖。

  明顯是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人呢？這還沒到下班的時間，他們是都不想幹了嗎？趕緊把人都給我叫回來，立刻、馬上！」

  高調兵的怒火幾乎要順著無線信號燒過來。

  劉秘書欲哭無淚。

  看著這位鄉黨委第一大秘不停撥打著手機，卻一次次收到『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門縫裡的張毅微微一笑，放心的揚長而去。

  深藏功與名。

  ……

  夜色漸深。

  通往清溪村的公路上，一輛黑色雅閣極速飛馳。

  公路兩旁每隔十五米，就矗立著一根路燈。

  然而，方圓十里仍舊是漆黑一片。

  這些路燈已經立了半年多了，卻一直沒有通電，據說是因為鄉里財政吃緊，用於建設的專款被調用到了其他方面。

  張毅緊緊握著方向盤。

  這已經是近半個月內，他第八次來清溪村了，屬於輕車熟路。

  還沒到村口，就看見兩輛閃著紅藍色燈光的警車，靜靜的蹲在那裡。

  不用猜。

  這肯定是高調兵沒有找到農建辦的人，只好調動鄉派出所，來幫親侄子高小光站台了。

  實際上，張毅白天那一手，壓根也沒覺得能阻止高調兵。

  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把高調兵的注意力從自己身上轉移到更緊迫的清溪村。

  「真是下血本了！為了給侄子撐腰，居然把一半的警力都派來執勤！」

  這種場面，張毅再熟悉不過。

  嚇唬人的事以前都是他們農建辦負責的。

  因此，他比誰都清楚，看似水泄不通的封鎖，實則漏洞百出。

  向右一打輪，順著河邊的羊腸小道，張毅直接斜刺里開進了村子，另一邊執勤的民警甚至連他的影子都沒看到。

  清溪村之所以得名，就是因為這一條蜿蜒的小河。

  各家各戶的老宅基本都建在河邊。

  祠堂也在這裡。

  此刻，幾個拒不簽字的主力就被堵在裡面，被迫與高小光的施工隊談判。

  只不過，張毅此行的目標不是他們，而是村主任王德海。

  與清溪村打了半個多月的交道，張毅很清楚，這次反對派的實際領頭人，就是王德海。

  雖然那老頭從沒在公開場合支持過村民的行為，但暗地裡卻沒少出謀劃策，是實際的主心骨。

  不僅如此，他的手裡還有幹掉高調兵的關鍵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