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訪清溪村

  咚咚咚！

  輕輕的敲了三下大門，張毅壓低聲音：「王叔，在家嗎？」

  「誰啊？」

  屋裡的詢問聲如洪鐘，底氣十足。

  「我！上面來的人說要召開村委會！」

  張毅可不敢報自己的名字。

  幾次交道打下來，他和王德海的關係並不融洽，對方要知道是他的話，真可能不開門。

  「人都在祠堂呢！還找我開個屁會，上面那幫人是不是閒的？」

  王德海趿拉著鞋走了出來，看到張毅頓時一愣：「你來幹啥？圈地的事我可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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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叔，我不是找你簽字的！不信你想想，今天看見我們農建辦一個人了嗎？」

  張毅邊說邊左右看了看，裝出一副不想被人發現的模樣。

  為的就是放鬆對方的戒心。

  果然，王德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於打開了大門：「你到底幹啥來了？不會是犯事了要跑路吧？」

  「瞧您說的，我一個國家幹部，能犯啥事？」

  「那可說不準！」

  王德海冷哼了一聲，斜眼示意張毅先進院。

  他是個老光棍。

  年輕的時候帶著村里人開山炸石頭，崩瞎了一隻眼睛，所以直到現在也沒娶上媳婦。

  但在清溪村的威望卻是無人能及。

  說實話，張毅心底里還是挺佩服這老頭兒的。

  為人民造福，才是基層幹部最該琢磨的事。

  現在的一些領導，光盯著政績二字，早就把『為人民服務』的宗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明天早上還得下地呢！」

  一進屋，王德海往搪瓷缸子裡倒了些茶水，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兩件事！一，幫我聯繫一下你那個在縣裡碧龍灣小區當保安的侄子；第二，找兩個靠得住的村里人，明天早晨跟我一起去縣裡！」

  時間緊迫，張毅也不東拉西扯，直接開門見山。

  不過可能是太直接了，王德海聽完了之後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給了自己一嘴巴，才確認不是做夢。

  「你是不是喝多了？」

  「王叔，因為你們村的事，我今天跟高調兵幹起來了！這事用不了兩天就能傳遍，我沒必要騙你！」

  張毅頓了頓，見王德海沒說話，又繼續開口：「不扳倒高調兵，我的仕途就完了！你們清溪村，也得乖乖按高小光定的賠償款交出土地！所以，你現在幫我，也是在幫清溪村。」

  昏黃的電燈忽明忽暗。

  老舊的房屋內，二人對視著，將近半分鐘誰都沒說話。

  王德海的眼睛像架X光照射儀，一直半眯著，仿佛要把張毅從內到外看個清楚。

  「就憑你一個農建辦主任，就能扳倒高調兵？他可是有縣長做後台！」

  半晌，王德海從枕頭下抽出一沓煙紙，駕輕就熟的卷好塞進了嘴裡。

  猛吸一口之後，又遞給張毅一根，釋放出了信任的信號。

  「我一個人肯定不行！但別忘了，還有新來的鄉長呢！高調兵處處壓她一頭，換你能不想著反抗？」

  將菸頭與王德海對在一起，張毅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在決定與高調兵徹底宣戰之後，他就想好了該怎麼做。

  合縱連橫。

  敵人的敵人，自然便是朋友。

  作為鄉長，宋淑儀比誰都想打破洪洞鄉被高調兵一手遮天的局面，只是迫於對方樹大根深，自己又初來乍到，所以一直選擇隱忍。

  可一旦逮到機會，她是絕對不會錯過的。

  這一點張毅在上輩子就領教過。

  事實上，當初清溪村事件失控，幕後推手就有宋淑儀的身影，只不過最後誰也沒有想到，高調兵居然能屁事沒有的回來。

  直到現在，張毅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誰保了高調兵一手。

  縣長齊國泰？

  他好像還沒有那麼大的能量。

  「宋淑儀那丫頭我知道，沒有絕對的把握，她是不會動的！憑你，顯然不夠分量！」

  聽到張毅想借勢宋淑儀，王德海搖了搖頭。

  別看他只是個村主任，但政治嗅覺可不一般，只需一面之緣就能看出一個人的做事風格。

  「我知道，這不才要你侄子的電話嘛！」

  「你的意思是……」

  「高調兵在碧龍灣小區，養了個情婦！」

  張毅壓低聲音，邊說邊點頭，示意王德海猜對了。

  這件事，整個洪洞鄉沒幾個人知道。

  就連高調兵的貼身大秘，也被蒙在鼓裡。

  張毅要不是重活一次，也想不到平日裡一本正經的鄉黨委書記，暗地裡居然那麼多花花腸子，不僅保養小三，而且還『學外語』！

  王德海聽完之後先是一驚，但很快就平靜下來。

  隨後像是早有預料似的嘟囔了一句：「當年鬧運動抄家的時候，那王八犢子就喜歡搞這套！」

  「我現在就把小東的電話給你，如果真能抓住把柄，到時候我親自陪你去縣裡舉報！」

  似乎想到了什麼陳年往事，王德海突然從床邊站了起來。

  因常年耕作而佝僂的後背都跟著挺直了。

  張毅也沒想到這老頭居然會承諾親自出馬，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如果有王德海陪同，扳倒高調兵的機會將大大增加。

  人家過得橋比他走的路都多。

  真到了關鍵時刻，絕對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王叔，感謝的話我就不說了！這次要是不能幫清溪村討個公道，這個農建辦主任我也不幹了！您老在家等消息吧！」

  將王東的號碼存進手機，張毅撂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清溪村距離縣城有三十多公里。

  路況也不太好。

  張毅不敢狂飆，用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抵達目的地。

  碧龍灣小區算不上當地最好的住宅，但卻是管理最嚴格的。

  原因很簡單。

  這裡住的大多數都是小三，無論官商還是老百姓，都不會希望自己的生活作風問題暴露在世人的監控下。

  「王東嗎？我是張毅，現在方便不？」

  望著小區幽暗的正門，張毅撥通了王東的電話。

  「張主任，事情我叔剛才已經說了，你現在趕緊到停車場入口，晚了就來不及了！」

  電話里傳來王東急切的聲音，像是有什麼重大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