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合同

  「果然是人靠衣裝佛靠金裝，氣勢全靠衣料撐。」秦暖一瞧到陸源席就想笑，停不下來。

  她絕對沒有絲毫取笑的意味，純屬是事情本身好笑。

  陸源席伸手扯扯五元一件的地攤貨，有點難受。但小姑娘都求人了他能不應嘛，為了事業，一切都是為了事業。

  上面只撥了九百萬，一分多得都沒有。陸源席不得自己想辦法在各方面省錢，還要自己倒貼進去。

  但給拆遷戶的每分，他都沒剋扣。可這也不行，有些人不是能有錢來打發的。

  「就是這家？」秦暖指指，小聲道。

  陸源席點頭，他指指外面，表示自己就在哪兒等著。

  「不用，隨便去轉轉吧。」秦暖揮揮手，轉身去敲門。

  裡面的人很謹慎，瞄了好幾眼，這才開門，一條縫，露出半張臉。

  

  「幹什麼的。」

  「大娘，我們是政府派過來解決問題的。聽說您這邊想要告開發商，我們為民服務，過來看看情況。」

  大娘這才閃開，道：「進來吧，小地方簡陋，您不要嫌棄。」

  一個將近六十歲的大娘，對一個小姑娘，竟然用上敬語「您」，秦暖的心瞬間緊縮，她揚起微笑，道：「您叫我小暖就行，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她往裡走了兩步，腐朽酸臭的味道撲面而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腐爛。秦暖皺皺眉，沒說什麼。

  當大娘把門鎖嚴實，味道更沖鼻，混雜著難聞的悶熱氣，簡直是一秒也坐不下去。

  「不好意思啊，我老伴兒病了，不能著涼。」

  「沒事，大娘我想過來詢問一下情況，這遷地方賠錢還給套新房子，您是對哪裡不滿意嘛。」

  秦暖見大娘沒說話，也明白自己是被味道沖昏腦袋，竟然上來就問這麼犀利的問題。

  「您也知道，我們得完全了解您的情況，才能更好地對抗那邊的大公司，不然上訴也會敗，您還是要搬走的。」

  「是我老伴，」大娘低著腦袋，似乎很不願意說起這事。

  「他不能隨便移動。」

  「也就是，您老伴若能得到全面的照顧，對拆遷本身您是不反對的？」

  大娘抬頭瞧了秦暖一眼，重新低下去，聲音沉悶。

  「我沒什麼反對的，你沒瞧見我老伴的情況，這最後些時日，我不想他折騰，更不想讓他離開曾經的土地。」

  「嗯，您對老伴的愛意與周全的考慮讓我們欽佩，」秦暖掃過房間，「那方便讓我看看你老伴嗎？」

  大娘有些猶豫，但見小姑娘沒嫌棄他們，便領著人到裡屋，道：「沒什麼不方便，只要你不嫌棄就好。」

  因為這個病，他們被很多人嫌棄過，她也知道。他們說她酸臭，說她邋遢不懂得乾淨衛生，不知道通風不會算帳。

  「不會，誰還沒個病啊災的。」秦暖勾勾唇，這才往裡走去。

  越往床邊走去，味道越濃重，若不是任務在身，秦暖並不覺得自己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大爺，您還能說話嗎？」

  秦暖望著大爺的情況，整個身子癱瘓著，身上的肉瞧著軟乎乎。屋子中溫熱，大爺只穿著衣服，膝蓋下空蕩蕩的，看得一清二楚。

  那蒼白起皮的唇顫動著，竭力想要說出什麼。人長時間未跟其他人接觸，不能說話，是多麼煎熬的事情。

  秦暖往前湊近了些，隱隱約約的聽到一個字。

  「能……」

  「我聽見了，您說您能說話。大娘堅決拒接搬遷的事您知道嘛，若是搬遷你們家可以拿到一筆可觀的錢，可以為您買更好的醫療設備，還能擁有一套嶄新的房子。」

  秦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大一點，再大一點，生怕大爺聽不清楚。

  「您要是覺得可以的話，就說個『可』字，若是覺得不划算，就說個『不』字好不好？」

  在一段時間後，輕微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可……」

  大爺只是說話行動不便四肢癱軟，但腦子還是可以轉動的，這樣的事他不能不替老婆子應下。

  「合……合同……」

  「合同是嗎，您放心每個人都會簽署合同的，這種是不是他們說拆就拆的，國家也不能同意的呀。」

  大爺似乎放心，這才將緊緊抓著秦暖衣角的手鬆開。他是想要抓住小姑娘手的，但他害怕……

  像他們這樣的骯髒老人，家中養了多年的兒子都一氣之下摔門離開，更何況是看起來這麼幹淨的小姑娘。

  害怕被人嫌棄……

  秦暖反握住大爺粗糙如樹皮般的手，道：「您放心今兒您遇見我，所有的事情都會解決的。」

  當天秦暖就自費將大爺轉移到正規醫院，這才清楚大爺的病是肌無力的一種，若是好生養著，還是可以短暫活動的。

  「合同簽了嘛？」秦暖倒在陸源席膝蓋上，折騰一天，終於明白大爺的情況，只要有希望就不能放棄。

  陸源席輕輕地為小姑娘理著碎發，道：「嗯，按了手印。」

  「那就好，我就說了只要我出馬，就沒有問題。」秦暖勾勾唇，迷糊著，「一個小時後去下一家。」

  若是按照這個速度，四五天時間就可以。若是可以讓他們將訴求主動交到小姑娘手中，就不需要小姑娘這麼勞累。

  陸源席打開馮翔的對話框，讓他把今天上午的事兒散出去，還給了他一個電話號碼。

  處於絕境中的人，聽到同樣處境的人被拯救，怎麼會放棄絕佳的機會。他們一定會死死地扒住救命稻草，即使將稻草淹沒。

  小姑娘到底是明白這道理還是不明白呢。

  程記。

  「秦暖這個月第幾次請假了，好不容易有個休息時間，還去跑到陸氏賺外快，是平日不夠累？」

  小圓臉氣呼呼地道。她看著秦暖都替她累，一直在跑跑跑，平日還要整設計圖，店裡所有大小事務都要過。

  早晚成為下一個諸葛孔明，出身未捷身先死。

  「今天我要不把她捉回來，我就不回來了！」小圓臉一捋袖子，氣勢洶洶地往外沖。

  卻被人一把勾住，又塞回櫃檯。紫衣伸手將煮熟的玉米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