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身不由己
2024-06-14 06:17:04
作者: 櫻花雨夢
那虛無的人並未回答,顧月卻已猜著大半,她只道:「此刻無人,你且放心出來。」
屏風後緩緩的顯出一個高大的青年身影,顯得欣長勻稱。
倏忽殿外腳步聲輕輕靠近,從殿外走進來一個垂垂老矣的宮人。
顧月悚然轉身,身體擋在了屏風之前,口氣嚴厲的道:「嬤嬤進來怎麼也不言說一聲,倒是嚇我一身冷汗出來。」
這嬤嬤是皇后身邊幾十年的老嬤嬤,在宮中德高望重,公主皇子見著也要禮讓三分。
嬤嬤笑眯眯的,並未將她的話放在心上,只從身後取出一隻精美古樸的木匣子,道:「娘娘方才是送太子妃東西的,這聊著聊著便也忘了,這不都回宮了才想起來命老奴給您送過來。」
顧月趁著嬤嬤不注意,朝屏風後瞧了一眼,那人影已然消失無蹤。
她心下鬆了口氣,上前恭謹的接過了匣子。
嬤嬤道:「這乃是皇后娘娘賜予姑娘的風釵,大婚之日要戴的,還請小心保管。」
顧月小心應是,好不容易打發了那神出鬼沒的嬤嬤,眼瞧著她走出了院門,方才回屋,緊緊關上了房門。
「朱傾?你在何處?」她依舊前去屏風後面尋找,那處固然昏暗可是並無人影。這人方才明明出現了的,此刻競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可顧月知曉朱傾輕功了得,少不得又是躲藏於宮宇雕梁莫處了。
良久一個清潤而溫和的聲音從天而降,落在了她眼前。
朱傾足尖點地,輕飄飄落在了她眼前。
「顧月,你如今當真是快樂了嗎?」他的笑裡帶著無聲的諷刺和無奈。
顧月頹然的將那名貴的鳳釵隨意放在了案上,按了按眉心,低聲道:「眼下我已是焦頭爛額,你何苦特意來嘲諷我?」
朱傾微微皺眉,嘴角的笑意苦澀慢慢,「我何時做過落進下石之事?我今日來自然是要幫你的。」
顧月抬頭茫然的瞧著他,「你能如何幫?眼下我所面臨的境地或許並非你瞧見的那般簡單,我的婚期已然是不能再拖了,皇后話雖親切,實則是將我軟禁於宮中,皇上又壓著父親的兵權,國公府遭受皇宮眼線的監視。我顧家如今已是束手束腳,被天羅地網束縛了。」
朱傾瞧著她黛眉微蹙,面容憔悴的模樣,心頭抽痛,悶的幾乎讓他無法喘息。他想要替她撫平皺起的眉頭,卻發覺自己沒有資格,更沒有能力。
可他……至少,至少還有能讓她一個人獲得自由的能力。
他站在距她不過兩步的位置,卻深覺這之間隔著千萬道溝壑。
「你也莫要太小看我,我在京城謀劃隱忍這些年,在宮中也有一些趁手的勢力,再加上北涼滲透京城的諜子裡有許多是效忠父皇的,手下人雖不多,可個個皆是忠勇,我可在今晚設法打開城門,帶你離開京城,你可願意?」
朱傾眼神難以抑制的攀升出一絲熱忱的期盼,若是她願意跟自己走,那麼一切也就迎刃而解。
她必然是不願意嫁給太子的,眼下他就是她唯一的出路,如果她願意跟她回北涼,他只要能安全回到北涼,他就是名正言順的王,到時候他定要封她為後。
顧月聽到他的說辭,這本該是她溺水之前的最後一根稻草,可她竟是連眼神都不曾波動半分。她近乎悲哀的道:「朱傾,你的好心我心領了。」
朱傾猶如冷水潑頭,一顆炙熱的心瞬時冷下去大半。
「為什麼!為什麼?!這是你現在最好的選擇,為何要拒絕我?」朱傾眼底閃出了血絲,眼神近乎惱怒。
顧月朝他做了噤聲的動作,她纖細勻稱的食指豎在微微蒼白的的未施脂粉的唇上,顯得脆弱而堅毅,當真是矛盾至極。
朱傾深深吸了兩口氣,堪堪冷靜下來,道:「你應當相信我的能力,我都打點好了,必然能帶你脫離苦海。」
「兩個人一起逃風險太大,我不能連累你,你在西楚忍辱負重多年,我不能讓你多年謀劃成空。」
朱傾愣了愣,忽然一步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卻被她有意無意的避開,此番舉動隱隱的刺傷了他。
他怔忡的望著她,「若是你考慮的是害怕會連累我,那麼我今日便告訴你,我朱傾不怕,我不怕你連累,我只想帶你出這圍城。」
顧月鼻頭微酸,她眨了眨濕潤的眼,柔聲道:「朱傾,你在西楚是孤苦伶仃的一人,可我卻有父兄,有祖母。若是我跟你一走了之,那麼留在京城承受天子怒火的人除了我的血親,又會是何人?我是顧家的女兒,是西楚的子民。所以……我不能走。」
朱傾的心徹底涼了下去,如同深冬破爛的茅房,漏著肆虐的冷風。他再說不出別的話,只能自嘲的苦笑。
若是自己能再努力些,當初肯為自己爭取些,扳倒叔父,將北涼牢牢的握在自己手裡,會否根本就不會發生如今的事情?
顧月沉沉嘆氣,輕聲道:朱傾,路上小心,這一切並非你的過錯,要怪也只能怪造化弄人。若是有一天你能成為北涼王,還望你有生之年莫要進犯西楚。」
朱傾沉默了須臾,仍舊不甘的問道:「縱然是有無法脫身的理由,可你顧月又豈會是那般任人擺布的女子?縱使是難以逃脫的困局,可你就什麼都不做,甘願做政治的犧牲品?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
「自然不是。」顧月站了起來,長長的袖擺垂了下去,遮住她纖纖素手。她緊緊的攥著那枚溫潤的玉佩,那是他出征之時贈予自己的。
「朱傾,你今晚只管大膽出宮去,我也會在暗中助你,願你能得償所願。而我還得在這宮中滯留幾日,對於大婚,我自有安排計劃,絕不會坐以待斃。你且放心,我父兄尚在,縱使帶兵造反,也必不會讓我受了委屈。」
「當真?」朱傾依舊不放心。
「當真。我必須留在宮中安撫帝後,只待皇帝允許父親發兵的命令一下,我便會逃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