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遙遙無期
2024-06-14 06:17:03
作者: 櫻花雨夢
這本是大喜的婚期,如今卻像是報喪的死期,似是有一把無形的鋒利刀劍懸掛於她和父親的頭上。
顧月尚且愣著,雙眼空濛無物。
鎮國侯心下絞痛不已,他的女兒,他唯一的孩子,自從他回京以來這以往,一向是如何的鎮定自若,步步為營,從來不會像此刻這般躑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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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他太過無能,受制於君臣的條條框框,無論如何做不出污泥君主的事情,這才讓他的孩子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太子是何種人物,他自是知曉,那必然不是他家月兒的良配,可那有望成為良配的混小子卻仍在邊境,生死未卜,刀口舔血。
顧月的躑躅並未持續太久,她很快就穩定了心神,勉強勾出一絲笑意,寬慰父親道:「父親莫怕,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眼下咱們還是先把朝堂上的局勢分析一二,再做打算。」
鎮國侯也冷靜下來,坐在桌邊喝了一口茶潤喉,隨即道:「皇上終於肯下旨支援峭崖關,護國公已經奉旨帶著全體墨家軍開拔峭崖關,想必快馬加鞭,應當能趕得及。若是對上十萬北涼軍,只怕也是一場硬仗。這老傢伙和我一樣的勞碌命,戎馬半生,自己的安危尚且沒有保障,便又將自己唯一的獨子丟進那樣的困局,當真是心腸硬!」
顧月腦中神經一瞬繃緊,她堪堪壓住自己的驚異與擔憂,詢問道:「困局?墨小國公爺現下如何了?」
鎮國侯略顯擔憂的看了顧月一眼,囁嚅道:「月兒,為父知曉你們私交頗深,可是這他能否安然回來,尚且兩說……」
「父親,還請告知女兒是何種樣的困局,困住了墨小國公爺,咱們如今商榷的是朝堂局勢,邊疆戰事自然是與朝堂局勢息息相關的。」
她說的沉穩,似乎不曾夾雜一絲私情。
可她的心是震盪的,那不是風吹湖泊的漣漪,而是排山倒海的巨浪,天知曉她花了怎樣的力氣才能壓制下那股子陌生而不受控制的情緒。
她是國公府長女,大婚的困局尚且擺在眼前,國公府所有人的性命或許就系在她一人身上,她不能表露一絲一毫的不理智。
那封風塵僕僕、還充斥著鐵血味道的信還在她梳妝盒底下仔細的壓著,上面隻字未提他的困局。
鎮國侯聽了顧月的話倒覺得是自己想的狹隘了些,他不再猶豫直接說道:「墨梓鴻只帶了六千騎兵,又恰逢徽城皚城同時被北涼攻陷,他險些中計,被叛變的守將騙進城內一網打盡,所幸他機敏,險險化解,可又遇上皚城爆發疫病,眼下形勢嚴峻。他已經帶兵入了皚城,病疫可是比戰亂更加可怖,生死尚未可知。」
顧月咬緊了下唇,愣是沒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等她再放開唇瓣時,上面已是一道深深的血痕。
兩個身隔千里,各自囿於不同的艱難困局中的兩個人要如何互相慰藉?
她腦中混沌,卻不得不強迫自己清明,她百般思慮,將那已在腦中成型的驚天計劃再次篩濾了一遍。
她鼓足了勇氣,湊近了鎮國侯耳邊,輕聲道:「父親,月兒有個鋌而走險的計劃,便是需要咱們國公府付出巨大的代價,若是可行,或可保我們全家安穩,你我也可脫出此刻京城中的困局。」
鎮國侯訝異的瞧著她,沉默片刻最終決定相信自己的女兒,他蒼老的嘆聲道:「月兒,你說罷,只要能讓咱們國公府上下性命無虞,便是捨棄這侯爵,也並非不可。」
顧月眼前一亮,她不曾想過父親會如此坦率了當的便答應自己。
事態緊急,顧月匆匆命秋雨叫了了哥哥,三人關上了書房門,一直議論到天黑方才出來,便是連秋雨也不甚清楚他們商議了些什麼。
太子大婚被定在三日之後,
鎮國公回府的第二日,皇帝便下旨昭告天下,聖旨中言道顧氏有女,聰慧賢德,帝後甚悅之,擇其為太子妃,且太子大婚,足沖洗晦氣,遂決定大赦天下,將關押牢獄的死囚盡數減刑或是放出。
京中不知情的百姓家皆是喜氣洋洋的,便是想著京城這好些年不曾有這樣的盛事,坊間傳聞里顧月已然是被神化,儼然一個活菩薩。
眼下活菩薩在世要與當朝未來的君主結合,那自然是一段少有的佳話。
然而這震盪漩渦的中心,鎮國公府卻是異常的冷清緘默,有心人曾發現,近日裡,連鎮國國公府的婆子丫鬟們都不大出門,似乎是全都龜縮在府內。
若說是在盡心準備太子妃的婚事,可全府上下,一點異常也無,便是連張燈結彩的玩意兒都不曾見著一星半點。
四下的街坊尚且疑惑,顧月便已不聲不響的被皇后派人接入了宮中準備大婚事宜。
她的儀態步姿自然是極好的,皇后瞧著也極為滿意,這樣的女子大約做了皇后,也是母儀天下,震懾後宮的角色,自然無需她操心。
唯一不甚滿意的便是顧月這丫頭,似乎對太子態度很是冷淡。
這一次顧月已然是准準的太子妃了,入宮也是按后妃最高的禮制,入住了朝華宮緊靠皇后居所的偏院。
皇后來時,顧月正在慢條斯理的調製香粉,見著皇后前來,早已知曉的顧月裝做慌亂不知,畏縮下跪道:「皇后娘娘大駕光臨,臣女有失遠迎。」
皇后笑眯眯的親切將她扶了起來,道:「都快是自家人了,怎得還如此生分!」
她心底納罕,若說是她對太子太過冷淡,可是對自己,又似乎是言聽計從,一分禮儀都不曾少過,很是乖順懂禮。
顧月抿唇笑道:「娘娘可是後宮之首,太子公子的母親,如何能夠不尊敬?」
這話儼然說到了皇后心坎上,她笑逐顏開的引著顧月到了內殿說些婚典的細則。
待到好不容易送走了皇后這尊大神,顧月暗暗的鬆了口氣,四下瞧著無人。
她朝著燈火昏暗的屏風之後,悄悄的喊了一聲:「你是何人?敢擅闖朝華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