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十五章 群情激憤

  沉沉夜幕之後，東方泛白，接著有絲縷霞光從重重遠山後逸出，為漫天白雲鍍了層金邊。

  清晨溫度稍低，城郊野草尖上，凝露成珠。

  而墨梓鴻所帶八千士兵個個額角沁汗，絲毫不覺寒冷，他們連夜趕來，終於在清晨到了皚城附近的小村莊裡。

  這座小村莊藏在城郊東部的群山後，十分隱蔽，但因戰亂，村子裡已經空無一人，墨梓鴻下令原地整修，並派出探子前去查看皚城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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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勤軍迅速將一座尚且寬敞的民屋整修出來，作為臨時的軍營大帳，墨梓鴻及幾位士官正商討著皚城的地勢。

  後探子回報：「報告將軍，皚城城門緊閉，城門處及城牆上未見守衛。」

  「將軍，北涼軍未置兵卒把守，其中恐有詐。」一位臉上帶疤的士官出言道。

  另一位卻有不同見解，拱手告墨梓鴻：「北涼軍這戰折損，不留兵卒把守，應是兵力不足，臣以為可以一戰。」

  話一開頭，幾位士官便七嘴八舌爭論起來，各有各的理，最終無法達成一致，便都看向墨梓鴻。

  「將軍有何打算？」

  墨梓鴻目光沉沉：「傳言領兵者乃北涼小王爺，一向嗜血好殺，奪一城便屠一城。」

  士官們四目相對，群情激奮。

  「他娘的，按老子就說該直接殺進去，取了那小王爺的項上人頭！」

  「貿然前去，若中了埋伏豈不得不償失？」

  「那你說怎麼辦！」

  眼見幾位下屬又要吵起來，墨梓鴻用力拍桌，下達軍令：

  「眾將聽令，留駐千人，其餘分四對，藏伏城郊竹林、村莊、小山中，陳時與我扮做商人前去試探，無我命令，不可妄動！」

  「屬下領命！」

  陳時乃墨梓鴻近身侍衛，武功高強，且輕功了得，墨梓鴻選他便是看中他的輕功，即便受了埋伏，也能從萬軍包圍中脫出。

  日上三竿時，墨梓鴻與陳時裝扮成了行商，陳時學著北地的口音，用力拍著城門：

  「開門吶！開門！咋這時候都不開城門！」

  如此拍門叫門幾次，門內傳來了一個警惕的聲音：

  「來著何人，幹什麼的？」

  陳時道：「俺們是走商的，三個月前皚城的劉大老闆跟俺們定了一批藥，說是治疫病的，俺們這是給劉大老闆送貨來的。」

  門內沉默了一會，又問道：「哪個劉大老闆？沒聽說過。」

  陳時與墨梓鴻對視一眼，墨梓鴻示意陳時繼續，陳時的語氣便著急起來：「就是廣善堂的大老闆啊，不是他堂內坐診的那位，哎喲軍爺您可通融通融，若是遲了大老闆的貨，俺們可是要挨罰的！俺這上有老下有小的，就指著這貨吃飯呢，俺老娘……」

  陳時喋喋不休的說著，門內並無反應。

  城門口站的久了，一股腐臭味從城內傳了出來。

  皚城也算的上西楚國一座大城，規模雖比不得京都，可要讓如此大的城市散發腐臭，便只有一個方法。

  屠城。

  皚城數萬軍民，只怕早成了爛肉腐屍，傳言無虛。

  墨梓鴻強壓心中驚怒，開口道：「俺們就是個行商賣貨的，軍爺若能通融些，俺們也帶了些好酒……」

  「什麼酒？」城牆上傳來的聲音，這蹩腳的西楚話，顯然不是西楚人。

  「上好的醉仙人！那可是皇城貴族最愛喝的哩。」

  又是一陣沉默，陳時將他家中上下老小挨個說了一邊，城門依舊緊閉不開。

  墨梓鴻耳力極佳，在弩箭射出之前，便發現了城牆上架出的弓弩。

  「陳時躲開！」墨梓鴻出言提醒。

  嗖！嗖！嗖！

  十幾隻弩箭並發，朝著墨梓鴻陳時站立的位置射來。

  幸而二人武力高強，這才得以輕鬆躲過，再看牆上，弓弩再次滿弓上箭，只待二次發射。

  墨梓鴻心知身份已被識破，對陳時使了眼神示意，二人退回營內。

  回到營內，墨梓鴻著人將幾個小隊撤回。

  墨梓鴻見幾位士官，稍作安撫，道：「再等幾日。」

  這幾日內墨梓鴻不敢鬆懈，雖村莊隱蔽，難保不會被發現。

  奇怪的是，北涼軍已發現那日的行商是冒充的，竟也不出兵追查，莫說出兵，探子來報，北涼軍甚至都未出城門，就連最初城牆上的幾名守衛也不再出現。

  墨梓鴻已然猜到城內發生了什麼，卻無從下手，只得命探子時刻盯著皚城，等候時機。

  銀月如鉤，清輝鋪地，已然夜半時分。

  探子匆匆走進墨梓鴻營帳內。

  「報告將軍，皚城內有一個人身形鬼祟，逃出城門後被我軍抓獲。」

  「速速帶來。」墨梓鴻心道突破口來了。

  不一會，燭火通明的堂屋內，一名身著粗布裳的男子被帶到墨梓鴻面前。

  「你是何人？為何深夜從城中出來？是何目的？」墨梓鴻目光如炬。

  那人如獲大喜：「可是西楚的軍爺？太好了軍爺，小人有救了！」

  陳時抽劍直指：「廢話少說，回答問題！」

  見劍鋒離自己喉嚨不過半寸，那人不敢再顧左右而言他，老實答道：

  「小人……小人是北涼軍的伙夫。」

  一旁聽聞北涼軍三個字的士官瞬間激動起來，恨不能當場將此人捏死。

  那人忙道：「不是！小人不是北涼人！小人是西楚人，被北涼軍強征為伙夫，軍中小人處處受制，不得已才等到今日出逃啊。」

  墨梓鴻面無表情，冷語問道：「既你對北涼軍尚有用處，那北涼賊子定會留你一命，你又為何出逃？」

  那人面色鐵青，瞬間仿若肢體脫力：「軍爺您不知……北涼軍在城中殺人太多，屍體堆積如山，又因處理不及，如今已經爆發瘟疫，城內守軍死了大半，而將領不敢向上頭沈洹將軍匯報。」

  「如今的皚城，就是人間修羅地獄，已成了有來無回的死城！」

  聽他所言，帳內士官兵將無不憤懣填胸，幾位性子急沖的更是將北涼軍祖上八代咒罵了個遍。

  「撒謊！」

  墨梓鴻冷若寒冰的聲音在一室吵嚷中清晰可聞，直擊堂下跪著的人。

  士官們倏然安靜，皆看著那個人。

  那人慌張起來：「小的所言非虛！皚城確已成鬼城一座，若不是情勢所逼，小的哪敢從北涼軍的刀下出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