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疑雲重重

  黃沙漫天，一輪孤月高懸於蒼涼的天穹，大漠遼闊，遠遠的孤立著一座城。

  墨梓鴻伸手撣掉了甲冑上的沙塵，無聲的朝後頭的士兵們，下達了命令，示意眾人下馬四處隱蔽。

  徽城就近在眼前，不過墨梓鴻心中的不安卻愈發的強烈，這一路沿途，他帶著五千精兵一路急行，馬不停蹄風餐露宿，竟連半個可疑的北涼軍都不曾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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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聞中深入西楚腹地的十萬北涼軍去了何處？人間蒸發了？

  墨梓鴻皺眉，帶著身邊的近衛，打馬上前。城門高聳，昏黑的城頭在月色的勾勒下露出冷凌的光芒。

  倏忽靜默的城牆上亮起了鬼魅般的火把，有黑魁魁的身影悄悄的潛伏於城樓之上。

  墨梓鴻示意身邊人稍安勿躁，側耳凝聽，悄聲道：「城樓上至少有一千弓箭手，待我先去交涉，切莫輕舉妄動。」

  他輕輕駕馬，孤身一人走進了千把弓箭的射程之內，徐徐朗聲道：「城樓之上可是徽城守將朝策？」

  城樓上默了半晌，方才有人應答，聲音粗糲而警惕，「正是末將，不知所來是何處軍隊？我徽城並未收到調兵的旨意。」

  墨梓鴻見有人應答，於是走的更近了些，道：「在下忠勇國公府墨梓鴻，現封龍驤將軍，奉旨前來徽城調兵，前去阻擊北涼敵軍。還請將軍放行，待我入城奉旨。」

  城樓上的人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既瞧不清他的身形也不知曉他在何處。男人道：「既是沐小國公爺，自然帶的是沐家軍，你方才讓你麾下士兵埋伏於城周又是何意？你手下精兵又看不出歸屬於哪一軍隊，空口無憑，眼下北涼入侵，人人自危，我豈能親信於你？」

  墨梓鴻知他謹慎，遂解釋道：「北涼軍據說依然深入西楚，我帶兵人數不足，這一路自然是擔心碰見北涼軍隊，故而才掩人耳目，方便行軍，並非是將軍所想。」

  朝策微微皺眉，「即使如此，你可有什麼東西能證明你的來歷？」

  「聖旨，我所帶兩份皇上親自所擬的聖旨，絕無可能作假。將軍可派人前來驗看，我墨梓鴻絕無一句謊話。」

  城樓上燈火攢動，墨梓鴻耳力極好，隱約聽到了輕微的聲響，城樓開了一處狹窄僅容一人躬身通行的小門，有個子矮小的衛兵畏首畏尾的徒步鑽了出來。

  沐縱使見多識廣，尚且不曾見過城門開洞的情況，城樓上朝策解釋道：「這狗洞是邊境戍城的傳統，為得是以免被敵軍全殲，要留一火種。將軍且稍安勿躁，我派人查驗過聖旨真假之後，便會放將軍攜軍入城。」

  那人佝僂著背，看穿著舉止，似乎是個宮裡下放的禮官，想來是能查驗出聖旨的真假。

  聖旨自然是真，得了朝策的允諾，城門緩緩大開，墨梓鴻示意身後潛伏的御林軍跟隨自己入了城門。

  遠遠的騎馬趕來一個長相普通的中年人，便是朝策一身軟甲，束著冠發前來迎接他，「龍驤將軍，末將有失遠迎，方才還曾質疑你的身份，還望將軍海涵諒解，眼下正是緊要關頭，不能不防北涼細作的滲透。」

  墨梓鴻不動聲色的應承了兩句，兩人並轡而行，沿著空無一人的荒涼街道，緩緩進入城內。

  他微微皺眉，徽城比皚城尚且還好大些，常住百姓上萬了，怎得會如此冷落荒涼？

  「吱呀——」城門在御林軍身後緩緩緊閉，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音令人身體不適。

  墨梓鴻繃緊了腦中的弦，默默的觀察著周遭，街道上混亂污髒，了無人煙，顯然是許久就無人清掃，但是瞧的出街兩邊的院落里是有人居住的，只是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空氣中莫名有種緊張肅殺的氣氛。

  鄰近了將軍府的拐角處，墨梓鴻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灰色不知從何處犄角鑽了出來，陡然間轉向朝著他急速的奔了過來！

  墨梓鴻定睛一看，那是個約莫幾歲的孩子，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偏偏速度快如老鼠，帶著一種四視死如歸般的氣勢，竟連墨梓鴻也微微吃驚。

  他蹙眉拽住韁繩，眼看著那孩子就要撞上他的馬蹄，或許便是要慘死於雄健的馬蹄之下。

  韁繩猛地被他勒起，駿馬吃痛，嘶鳴一聲，硬生生被馬上之人一雙鐵鑄的手臂牽起，馬蹄高懸，馬身近乎直立，轉向落向了別處。

  墨梓鴻勒住馬，翻身從馬上下來，上前查看那個一頭撲倒在地上的孩子。

  孩子嘴唇青紫，渾身哆嗦著，見他過來，不由分說的就抱住他的小腿，牢牢的掛在了他身上。

  「嗚嗚嗚……餓……爹爹…爹爹想要出城……」

  「你說什麼？仔細些說。」墨梓鴻蹲下身輕輕撥開了孩子頭上骯髒雜亂的頭髮，湊近了些想要聽清他的喃喃自語。

  「這樣污髒小兒怎能如此衝撞將軍！快來人將他從將軍腿上弄下來！」朝策一聲怒喊，責令手下人上前處理。

  墨梓鴻只來得及聽清隻言片語，那孩子便被朝策迅速的命人掰開手抱了起來。

  「朝策將軍，這是怎麼回事？怎得城中連一個百姓都不曾見，這孩子是從何處竄逃出來的？」墨梓鴻眼看著朝策手下的人將那驚慌失措的孩子抱起，極快的消失於巷尾。

  朝策長嘆一聲，「將軍有所不知，我們前幾日曾去皚城周邊查探，那股子屍丑，想必是無人逃脫了。因著皚城受到北涼軍殘害屠城，徽城裡人心惶惶，百姓不敢出門，皆是提心弔膽著憂心北涼軍攻城，這副模樣已經是有了好幾日了。徽城守軍固然充足，可也敵不過北涼十萬鐵騎啊，為了保護百姓，我這不是沒了法子，才關閉城門，下了宵禁令。」

  墨梓鴻將信將疑，這到底是百姓自發不肯出門，還是這朝策強令百姓不許出城龜縮於城中，尚且維未可知。

  他問道：「方才那個孩童，將軍莫非是認識？此番要帶他去何處？」

  朝策笑笑，道：「即便不認識，我們也自然會尋到他的父母，將其送回父母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