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昀郎

  沈昀俊眉星眸，面容俊朗，只要他願意，他只要輕輕一勾唇角，便能讓人信服他。

  再加上他的聲音溫潤清朗，神情淡然自若，讓人瞧著就不由自主地信了他的話。

  因而他話音落下，先前還一面倒的議論聲，一下子就分成了兩個觀點。

  一個自然還是堅持先前桃花所說的。

  另一邊卻是支撐沈昀所說了。

  蘇小七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她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實。

  

  支持沈昀的多是女子，不管是上了年紀的還是年輕的。

  而堅持先前桃花所說的卻多是男子。

  這便是所謂的同性相吸，同性相斥罷。

  「昀郎，你，你咋個這樣說。

  當初，當初你在莊子裡的玉米地里，用你的衣衫鋪著把人家放在上面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說的……嗚嗚嗚……」

  桃花的話說得既不要臉，又勁爆，聽得看熱鬧的人一個個都豎起了耳朵。

  嘖嘖，這是出大戲呀，是隨隨便便便不花錢能聽得的嗎？

  雖然心裡這麼想著，但大家都聽得很是帶勁兒。

  只是好些女子卻礙著桃花所說的話實在是太過於粗鄙直接了，為著閨譽只得離著遠些了。

  只她們也不捨得離開，就戴著帷帽躲著繼續看。

  現在各說各有理，各執一詞，結果會怎麼樣，倒讓很多人更加感興趣了。

  他們紛紛看向沈昀，想要看看他要怎麼反駁。

  沈昀也沒有讓大家失望，淡聲道：

  「桃花姑娘說自己只是一介村姑，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千里迢迢來到京城的？

  是何人相助，莫不是受人拐騙，到了京城，那人不見了蹤影，你瞧見我，這便栽贓陷害。」

  當著大庭廣眾之下，沈昀不想使太過絕對的招數，以免惹人詬病。

  畢竟這京城他還要再呆下去的。

  「我，我沒有，昀郎……」桃花哭唧唧的。

  只她哭相併不好看，兩彎特意畫濃的眉毛搭著，鼻孔張大，眼淚鼻涕一大把，看得旁邊瞧熱鬧的人都忍不住皺眉。

  沈昀眉色不動，眼中已經積蓄怒意。

  這次不管別人的目的是什麼，他的名聲是受損了。

  但桃花也別想好過，他眯了眯眼睛，深邃的鳳眼厲光閃爍。

  蘇小七瞧著他這樣應是動了怒了，她也不高興，這桃花不知是被誰弄到京城來的，關鍵她是真的膈應到她了。

  她拉了一把沈昀，自己上前道：

  「桃花姑娘既說你與我相公之間已然有過肌膚之親，那麼我倒要問問，你可知我相公手臂上有一胎記之事。那胎記是蝴蝶形狀還是圓形？」

  這話問得如此直白，成功地把大家的目光從沈昀身上轉移到了蘇小七身上。

  先前她沒當眾說過話，而且站得離沈昀有幾步距離。

  大家沒有把她與沈昀聯繫在一起。

  此時聽她說話，這才注意到這次事件的主人公身邊竟然有這麼一個長相清雅美麗的女子。

  將那桃花跟她放一起一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不相信桃花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在竊竊私語。

  「這人應是那沈公子的娘子，長得也忒好看了。」

  「就是，有這麼好看的娘子，沈公子咋個會看上那個鄉野女子……」

  大家的討論不一而足，一字字一句句皆落入三人耳中。

  桃花被人貶得一文不值，她渾身不處在，咬著唇一臉難堪。

  她很想現在就捂著臉悶著頭逃走。

  但她身後跟著的全嬤嬤卻不許她退，還將她的手死死地攥住，既是給她打氣也是在威脅她。

  「問你胎記的事了。 」

  「我，我不曉得。」桃花小聲道。

  但在全嬤嬤的注視下她不敢，只好說：「我，我當然記得胎記，只是我，我沒細看，不是蝴蝶形狀就是圓形形狀。」

  蘇小七輕笑，掃過聽到此話的眾人的臉色，笑道：「本來這些事情當著大家的面說不好聽，但既然人家桃花姑娘都不怕，我們也沒啥可顧忌的。

  我相公肩膀上的胎記其實是……」

  蘇小七話未說完就被桃花打斷：「我，我想起來了，是，是蝴蝶形狀。」

  蘇小七笑笑又道：「那是在左邊肩膀還是右邊肩膀。」

  桃花一聽自己瞎矇竟然蒙對了。

  一下子有了信心，低頭裝作思考了一下，說是在左邊。

  蘇小七說錯了，不在左邊。

  桃花抬頭，捏著衣角說她可能記錯了，畢竟那天在玉米地里她太慌張了。

  蘇小七又笑，也沒再說對和錯，只問她那天在玉米地里，是白天還是黑夜。

  說完她又道：「我家相公除了大比那天，晚上可從未有過不歸宿之事，秋日夜晚的益州府也還是冷的……」

  「是，是白天！」桃花完全被蘇小七牽著鼻子走了。

  沈昀本想插話的，但聽見蘇小七這番言論，他已是知道，他沒必要出聲了，就交給自家娘子好了。

  說來他還挺享受被自家娘子護著的感覺。

  「哦，是白天，是白天，那就好了。白天天光大明，看人看得清楚，想是一會兒桃花姑娘不會再說你自己看錯了吧。」

  大家都搞不弄蘇小七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只覺得她身為當事人娘子，遇到這種事情她的反應似乎也太過平靜了些。

  說到這裡，桃花卻有些反應過來了，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可她又說不出來。

  她的智商讓她想不到更多的事情，只是內心不安。

  「好啦，事情到這裡，也就差不多了，我可以告訴大家，我家相公跟這位桃花姑娘從來就沒有過玉米地的事。

  因為他肩膀上根本沒有胎記。」

  「不，不可能……」桃花想說當時天太黑了，她沒看清楚。

  但想想她自己剛剛說是白天來著。

  她又想說她記錯了……

  可大家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她，桃花心裡一下子就堵住了。

  別人都不傻，看到這裡劇情基本上都明白了。

  其實哪裡有什麼解元郎幽會鄉野村姑的事，不過是她自導自演自吹自擂罷了。

  桃花臉上發白，下意識看向身後的全嬤嬤，可她卻不知何時已經在向外走。

  「嬤嬤……」她大聲叫道。

  蘇小七看了一眼身邊的沈昀，他早就注意到那個老婆子了，正好堵在她離開的方向。

  蘇小七繼續道：「其實，你家本是我莊子上的佃戶。

  若是我相公真的看上你了，想要跟你有啥首尾，倒不至於尋一處玉米地，跟我說一聲，將你納了便是。

  反正你先前也做過我家莊子莊頭的小妾，只是你卻撇了我這半個主家，非要找了別家來，污我相公名聲，看來也只有報官了。」蘇小七道。

  桃花嚇得直叫喚：「啊，不要，不要報官，我錯了，我錯了。是，是有人花銀錢雇我來的，我，我也不想的。我只是……」

  桃花想說她只是喜歡公子，可對上蘇小七那雙看穿一切的眼神，她不敢再多說。

  可事情到了這個時候了，已經不是他們幾個人說開就算了。

  有人開始引導輿論風向：「你們說是這樣就是這樣嗎？我們對你又不熟。」

  「就是，要是有熟悉他的人說話，我們才信。」

  有人在起鬨。

  蘇小七急了，這要說信與不信，本就是一樁很玄妙的事情。

  因為人不是機器，總會受到主觀意識的影響。

  正當蘇小七思考著怎麼樣進一步挽回沈昀的名聲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們願意給煦之作證，他品性一向高潔，在我們當地都頗有名聲。」

  蘇小七循聲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人，還是個老熟人——常萬青。

  「沒錯，煦之兄為人潔身自好，我們與他相識，都可為之作證。」

  很快另一人也開口道。

  這人聲音很好聽，但蘇小七看了卻並不認識。

  沈昀卻是一眼就認了出來：「席簡之。」

  蘇小七眨眨眼睛，這人不認識，但名字她卻記得。

  鄉試第三名。

  而他們的身邊還聚庥著一批從各個地方而來的學子。

  他們都叫著說不能讓他們士子的名聲被這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給破壞了。

  文人相輕，一般來說，讀書人都或多或少有些別人所沒有的傲氣。

  所以關係不是很好的人，又沒有足夠的利益的話，他們基本上不會願意幫對方說話。

  但看他們現在難得的團結一心將槍口對準了剛剛那些幫著桃花和全嬤嬤說話的人。

  這些士子，一個個都是經過了各場考試，經歷過各種角逐的人。

  他們身經百戰，平日裡最會的就更舌戰群儒。

  讀書人的地位高，一個兩個還不覺得，可是現在是一大群。

  都在幫著沈昀說話，質問那些幫著桃花說話的人。

  很快就將他們給說退了。

  蘇小七疑惑他們今日的戰線居然如此統一，驚訝之餘，當然也還是高興的。

  既然有人幫著他們出頭，她自然樂得不說話了。

  蘇小七瞧著事情都差不多了，大家也都看夠了，便朝身邊的果兒和李樹梢使了一個眼色。

  兩人會意，立刻在旁邊的一家干雜點和糕點鋪買了點瓜子花生糕點什麼的拿在手上招呼道：

  「都散了吧，今天打擾大家，這是我家主子的一點心意。」

  嘿，沒想到站在這裡看回熱鬧，還有瓜子糕點吃，大家你一把我一把的抓了。

  只有一些坐在馬車裡的大戶人家的小姐夫人們自恃身份沒要，悄悄地走了。

  事情按下，沈昀感激地看了一眼蘇小七，卻對上了她的冷臉。

  沈昀心頭一顫，暗道遭了，娘子還是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