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長者賜不可辭

  在蘇小七驚訝震驚的目光中，沈昀淡淡地道：

  「先生給我介紹了幾筆生意。」

  因為背靠顧先生這棵大樹好乘涼，又有綿州城案首的名聲。

  沈昀這些日子給人寫了幾篇墓志銘。

  他們多是富戶豪紳，寫一篇給一二百兩銀子根本不放在心上。

  

  原來如此，蘇小七當即明白過來。

  以沈昀的筆力和能力，又有顧先生加持自然不成問題。

  而且蘇小七似乎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其實小說里的沈昀原本也是一個很會搞錢的人。

  他除了前期窮困潦倒以外，在考上舉人後可謂財運滾滾。

  當然還要再加上一個官運亨通。

  這才成長為一代權臣。

  「你那筆字，畫畫題字多好，幹嘛寫墓志銘。」蘇小七隻覺自己相較沈昀賺錢能力還是太弱了，不由嘀咕著。

  「娘子不是不讓我替人作畫寫字嗎？」沈昀無奈。

  他知道蘇小七跟普通女子不同，想法多，心思細，不得賺些銀錢讓她霍霍嗎？

  見他那麼聽話，蘇小七一下子高興了，扔下這事不提，他賺了錢就給她的好習慣還是值得肯定的。

  她高興起來，想也不想，抱著沈昀的脖子在他嘴角上印了一下。

  不等他反應過來，就快速退開。

  沈昀摸著嘴角，有瞬間的怔忡。

  待他反應過來，剛要奮起直追時，卻聽蘇小七指著外面道：

  「到了，到了，芙蓉莊。」她記得沈昀提過顧士誠的莊子就叫這個名字。

  沈昀下車敲開芙蓉莊的門，跟守門的莊仆說明原由。

  那莊仆立馬就把大門打開，門檻卸了，還笑著道：

  「老爺剛進去，他吩咐過，見著沈相公就趕著帶你們進去。」

  騾車停在了外面，沈昀和蘇小七下車步行。

  載著打禾機的板車一路開進了正院。

  兩人剛踏進正院，就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

  「哈哈哈哈，是煦之來了。」卻是那大名鼎鼎的顧士誠顧先生。

  蘇小七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留著長須，品相端嚴的老先生。

  誰知，來的卻是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廣袖長袍，一頭長髮烏黑髮亮，只用一根檀木簪挽住幾縷，其餘皆披散身後。

  足上隨意踏著木屐，整個人灑脫不羈。

  他與沈昀站一處，說不上來誰更出色。

  看著他蘇小七會不自覺地想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他滿身都是魏晉風骨，廣袖長衫，灑脫倜倘。

  而看著沈昀，則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

  一個重在自由灑脫，一個則在於溫潤謙和。

  「煦之是你的表字？」蘇小七問道。

  沈昀還未曾回答，顧士誠便含笑說道：

  「煦而為陽春，散而為霖雨。又有晨煙暮靄，春煦秋陰，沈娘子覺得如何？」

  蘇小七品了品，就知道這字必是顧士誠取的，太有他自己那味兒了。

  很不像沈昀那般表面溫潤，暗裡腹黑的脾性。

  「先生取的，自是極好的。」蘇小七溫聲應道，態度不卑不亢。

  「果如煦之所言，他的娘子也是極好的！」顧士誠拊掌。

  只覺得面前並肩而立的兩人看著極為和諧，男才女貌。

  瞧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他從懷裡拿出兩塊玉佩，分別遞與小兩口。

  蘇小七打眼瞧著，那玉佩通體潤白，光澤油亮，玉質上乘，雕刻著兩朵並蒂蓮花。

  花紋雖小，但紋路清晰，雕工一流，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蘇小七有心要客氣地推辭一番，誰知沈昀抬手就接了，還捉著她的手拿了。

  蘇小七一怔，沈昀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先生給的見面禮，拿著便是。」

  「哈哈哈，沒錯，既是我給的，拿著便是。」

  顧士誠又是朗聲一笑，笑聲清朗，穿透雲層。

  蘇小七知他確實是個乾脆爽快的人。

  他給了他們若是不要，才會惹他不快。

  長者賜不敢辭。

  甫一見面他就贈送見面禮，這是拿她當自家晚輩待的意思。

  蘇小七心知定是沈昀極得顧士誠的心，所以他才會愛屋及烏地對她青眼以待。

  蘇小七眸帶崇敬地看了一眼沈昀，他果然是個厲害的。

  連顧先生這般人物都對他如此禮遇。

  沈昀將玉收進懷中，貼身收藏。

  而蘇小七還在輕輕把玩並蒂蓮玉佩，這玉佩一入手就讓人有些捨不得丟開了。

  剛拿到時，質感溫潤如脂，先有些涼，爾後摸在手心便溫暖異常。

  「聽煦之說起過，你自來手腳冰涼，便盤這暖玉為佳。」顧士誠自來對金石玉石等極有研究。

  為此還專門出過一本《金石紀要》的書，很受大梁朝一眾金石收藏愛好者的歡迎。

  蘇小七如獲至寶，欣喜地福身致謝。

  說她回去就打個絡子隨身配戴著。

  沈昀極為乖覺，立刻打蛇隨棍上，朝著蘇小七福身一禮說有勞娘子了。

  蘇小七：「……」

  她壓根就沒打算給他送。

  她這手藝，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她哪裡會做什麼繡活？

  但當著顧士誠的面，她怎麼能不給沈昀面子，當然是應下了。

  還假惺惺地道了一句：「我手藝粗鄙，相公莫要嫌棄才是。」

  沈昀笑得眼如彎月：「娘子做的就是最好的。」

  顧士誠撫了撫下巴，莫名其妙被餵了一嘴狗糧。

  好在蘇小七做了樣子後，立刻想起來她給顧士誠帶的禮物。

  「先生，這是玉米，這是土豆，都是煮熟了的，這是我做的冰粉，放了點西瓜，在井裡湃過的。

  您這兒要是有冰塊，加一點味道更佳。」

  顧士誠看著蘇小七手裡提著的食盒，不僅是名字聽著陌生，就連東西看著也是見所未見。

  他頓時來了興致。

  招呼他們就在院子的石桌上坐下，吩咐下人去冰窖里取些冰塊來。

  蘇小七原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顧士誠這麼土豪，家裡竟然真的存有冰塊。

  果然有錢就是好。

  冰塊取來，下人們還貼心地弄成了色子大小的方塊。

  蘇小七眼睛一亮，將其放在冰粉里，加上葡萄乾、瓜子仁、花生碎、西瓜。

  又澆上她特製的紅糖水，一碗現代化的冰粉出爐了。

  她恭敬地遞給顧士誠，放上瓷勺請他品嘗。

  顧士誠接過，看著裝在青花瓷碗中的名為冰粉的東西。

  上面青綠相間，裡面卻是透明的塊狀物體，澆著褐色的紅糖水，瞧著十分吸引人。

  他眨著眼睛用勺子輕輕地戳了一下。

  這玩意兒異常地滑，戳它反倒是往旁邊滾。

  用勺子舀，一不小心就讓它溜了下去。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顧士誠被逗得哈哈大笑。

  蘇小七趁著這功夫又做了兩碗出來。

  她與沈昀一人一碗。

  她推到沈昀面前，巧笑倩兮：「嘗嘗。比昨兒晚上的好吃多了。」

  沈昀點點頭，看一眼顧士誠，瞧見自家先生終於舀起放進了嘴裡。

  顧士誠眯了眯眼睛，冰涼沁甜的味道自口齒間盪開。

  滑滑嫩嫩的冰粉隨著冰塊進了嘴裡，迅速滑進食道，身上的暑氣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顧士誠臉上毫不作偽地露出享受的表情。

  沈昀放下心來，看來先生是喜歡吃的。

  他的娘子就是厲害！

  先生這麼刁的嘴只用一碗冰粉就輕而易舉地收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