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魂斷崑崙（10）

  煩心的事一件接一件……

  暴躁離開冥界的夜無殤，本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靜一靜。便不知不覺來到千樺鎮當日那個小酒館，前文《驚魂千樺》中遭遇雪崩的他，和舞傾城重逢的那個小酒館。當時還有雪女，以及傲寒……

  當天「四人行」經歷的種種，仍歷歷在目。可小酒館已「物非人非」，既沒有她的影子，也沒有過去的完整性。被洪水衝擊後，只剩殘垣斷壁。

  夜無殤靠在一面破敗的殘牆後，仰天長嘆，感慨萬千。回憶的思緒不禁拉開，卻轉眼就被人打斷。

  只聽見殘牆後面的街道上，走來幾個剛忙完農作的村民，不偏不倚，正好走到殘牆邊坐下休息。

  

  不知和夜無殤只有一牆之隔的村民們，見空鎮無人，便肆無忌憚的展開閒聊：

  「聽說靖易國王死了，是靖陌弒父篡位？」

  「可不是？原來那靖陌就是從前的夜無殤啊，專勾女人魂的魔少主。聽說他嗜血成性，那親手殺死自己老爹，還不是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這兩句夜無殤聽著，心裡並沒起太大的波瀾。畢竟自己的那些黑歷史，在普通百姓這裡很難被理解，他也不求他們理解。

  所以此刻，他只是皺眉疑惑，怎就那麼快，弒父篡位被傳開了？吸血鬼弄的？

  正想著，就聽見有人為他說話了……

  「別瞎扯！靖陌殿下就算做過魔少主，那也是為更好的驅魔。否則前不久，他也沒必要領導大伙兒收復國土，都城反攻打了個打勝仗，對不？」

  這個村民的話，還算公正，也貼心。

  夜無殤不禁心裡一陣暖流划過，深感芸芸大眾，還是有亮眼之人。做過的事，終會留下痕跡，也自會有人肯定。

  可轉眼，這種欣慰就消失無蹤。換來的卻是，心的下沉。

  「那場戰役，你咋確定是靖陌領導的？」

  起先挑開話題的村民立馬反駁，還說得振振有詞，「那帶兵親臨沙場、跟魔軍浴血奮戰的，不是子宿將軍麼？」

  「這……」剛才為他說話的村民立馬語塞了，憨憨一笑道，「我聽當兵們說的。」

  聽到這裡，夜無殤的心一涼。

  原來，子宿的名譽比他好得不是一點點，在民間的聲望沒人能蓋過，包括他這個殿下。

  也對！子宿是一線將軍，有更多的機會和百姓打交道，讓百姓親眼看到自己幹了啥；而他靖陌，是統觀大局的主帥，在那場戰役中，是運籌帷幄的總指揮，出了軍營，就沒人能看到他幹了什麼。

  其實，看不到就看不到，軍中有人能肯定他的功，就行。

  如果村民們的話題只是到這裡，夜無殤不會爆發，或許也不會黑化。可很遺憾，嚼舌根的「鍵盤俠」們往往都愛自作聰明，認為自己的分析很透徹……

  那名挑開話題的村民便是如此，只見他毫無根據的斷然推測：

  「我看吶，當時定是那靖陌見魔軍大勢已去，他這魔少主也沒啥用了。便像個牆頭草一樣，不僅立馬恢復殿下的身份，還給自己入魔道的行為披上大義的外衣，完美把自己變成超級臥底。」

  「啊這……」

  「不僅如此，之後他更是用權利壓制子宿將軍，在軍中搶了將軍的功勞！把都城反攻一役的最大功臣，變成他自己！為的是什麼？還不是將來的皇權？」

  我靠，這特麼的，找誰說理去？

  夜無殤心中，沒法不悲憤四起！

  你可以忽視我在魔宮受的罪，如何斗飲天魂的，這些你們不用知道；你也可以抹去我在都城一役中的功績；甚至可以說我是牆頭草……

  什麼「完美把自己變成超級臥底」，這些我特麼都可以忍！

  但你憑什麼說老子用皇權壓制子宿？！搶了他的功勞？！

  一個只知道帶兵打仗的將軍，毫無「運籌帷幄、借兵交際」的能力，若沒有老子的總指揮，他能有屁的功勞？！

  想到這裡，夜無殤貼在牆面的大手，指甲已在狠狠的刮牆。可一牆之隔的村民們似乎沒感受到，仍在那繼續閒聊……

  「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有道理哈？」剛才為他說話的村民，已徹底動搖了。

  也許，人云亦云、以訛傳訛，就是這樣開始的。

  反觀方壺的兩次悲劇，一開始總有人保持清醒，可很快就被偏激的「鍵盤俠」們動搖，成為他們言論暴力的起鬨者。

  得到旁人的肯定後，「鍵盤俠」們只會更張狂的繼續偏激，甚至在心裡把自己當智者、當神。

  「還有啊，靖易國王為毛會遭遇不測？定是也嫌棄兒子入過魔道，不想交皇權，這才引來了殺身之禍。」

  「有理，此言有理。」

  「為了皇權父子反目成仇，最後兒子殺老子，還不是很自然的事？」

  「甚是有理，兄台高見啊！」

  高見個屁！！

  純屬胡扯！

  夜無殤氣得咬牙，正欲現身，這時……

  「過獎，過獎了！也就是活得久一些，看得透一些而已！」

  只見那位鍵盤俠村民蹬鼻子上臉的接話後，長長嘆了口氣，竟語出驚人道，

  「唉，也就芷菲仙子一個人說靖陌好，那個叫塵鹿的半妖，他靖陌的親弟弟，不也一口咬定了他弒父篡位嗎？」

  這話一出，夜無殤不得不心口一縮，強行將怒火壓制。

  萬萬沒想到，弒父篡位的流言蜚語，竟是塵鹿在「起鬨架秧子」？

  為什麼？人心，為什麼那樣不古？

  此刻，夜無殤即便心裡這樣悲涼著，卻也並不肯定就是塵鹿造的謠。因為很簡單，就算弟弟想要毀他名譽，也沒必要在母后面前那般著急的為他澄清啊！

  剛這樣想著，就聽見另一名村民不以為然道：

  「得了吧！別人可沒一口咬定，我看那塵鹿是故意讓我們聽到。」

  這話一出，夜無殤再度心口縮緊。

  一牆之隔的某位村民，立馬說出了他的心裡話，朝剛才那位癟嘴的村民追問：

  「哦？此話怎講？」

  「你傻啊，看不出那半妖喜歡仙子麼？而仙子口口聲聲為靖陌說話，心系誰？還不明顯？」

  聽到這裡，夜無殤只感無語……

  這特麼也能被他們扯上關聯？

  果真「人言最大」，三寸之舌的能量，簡直是無所不及！

  好端端的國事家事，也能被他們扯上「兒女情長、爭風吃醋」的因素？你們那麼能，咋不上天？！

  夜無殤在心裡暗罵，而村民接下來的言論，讓他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什麼叫「流言登峰造極的破壞力」……

  流言蜚語，能成就一個人，更能徹底摧毀一個人！

  村民甲：「不對啊，我可聽說芷菲仙子早嫁人了，夫君是龍族殿下！」

  鍵盤俠：「得了吧？那龍殿下垂青美鮫人，大婚之日棄新娘不顧，跑去跟美鮫人上演活春宮。東海都傳開了，流颯國誰不知？」

  村民乙：「你的意思是，仙子被龍殿休了？這才把注意力轉移到靖陌身上？」

  「沒準！」鍵盤俠癟嘴隨便應了聲後，又特麼展開分析，「但我覺得嘛，未必不是靖陌趁虛而入、勾引仙子……否則那個二皮臉半妖也沒必要怨恨兄長，故意把弒父篡位的事說開，你們說對不？」

  對個屁！！

  某半妖若是聽到，指定會怒罵！

  可暴躁狀態下、已近乎被拖垮的夜無殤，偏就相信了這流言是塵鹿傳開的……

  只因他猛地記起，昨晚和母后的對峙中有那麼一刻，塵鹿朝他傳來質疑的目光，帶著慶幸。就像在問：大哥，你真的弒父了？臥槽，那你這君主還要不要做了？

  原來，弟弟所謂的解釋都是裝模作樣；而後故作欣然的說去找芷菲來為他作證，統統特麼是假的！

  塵鹿不是找芷菲來作證，而是迫不及待的要把他「弒父篡位」的消息，告訴女人；並且，還故意讓村民們聽到，不遺餘力的在外面造謠……

  想到這裡，夜無殤整個人頓時灰暗無比，只感被烏雲和暴雨籠罩。

  我們不能怨他怎會有這般猜疑，連塵鹿都信不過，他還能信誰？

  人在心情灰暗的時候，會自然產生消極情緒，然後覺得一切都是陰暗的。夜無殤不是神，他是個有血有肉的人，自然也有心理承受的極限……

  而這兩天發生的所有事，無疑已將他擊垮！

  可這並不能讓村民閉上嘴巴，他們的言語暴力，仍在繼續……

  鍵盤俠：「我還聽說啊，前兩天的海嘯洪水是鮫人淚引起的。據說那美鮫人本鍾情于靖陌，為了這個妖孽，還狠心把龍殿的孩子打掉。可後來為報復靖陌的絕情拋棄，就給咱流颯國引發了這次海嘯！」

  村民甲：「你說的是那個叫舞傾城的美人兒吧？還別說，她確實夠漂亮的！」

  村民乙：「既是這樣，靖陌為毛要拋棄她？」

  鍵盤俠：「還能為毛？兄妹亂/倫會遭天譴，不能在一起唄！」

  村民乙：「所以才會有靖陌移情別戀芷菲仙子？」

  「一目了然！」鍵盤俠說得大言不慚，絲毫不顧及他這話給別人的傷害，「於是那鮫人不甘心，便引發海嘯報復靖陌，連累咱老百姓遭殃。」

  村民乙：「她有啥不甘心的？難不成還想給自己哥哥生孩子？」

  鍵盤俠：「誒，可別用我們常人的思維去想鮫人。你懂的，她們個個水性楊花、浪蕩風騷、恬不知恥，倫理二字不在她們的思維里。」

  村民甲：「臥槽，你說這鮫人雖美，卻也夠可怕的！」

  村民乙：「我倒覺得他們四個人真狗血！」

  「總之啊，這四角戀裡頭就一個痴情人兒，龍殿！就一個無辜的受害者，仙子！靖陌和那鮫人，誰特麼都不是好東西！都是禍國殃民的大魔頭！」鍵盤俠做最後總結。

  卻想不到自己話落後，一道寒劍在他們眼前閃過……

  下一秒，嚼舌根的村民們全都倒在血泊中，一個也沒逃掉！

  而虎著臉的夜無殤則陰陰眯起眼縫，鎮定自若的將含沙劍上的血跡擦乾。然後寶劍回鞘，跟著主人，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