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昭密澄觀（1）

  題記：岸芷汀蘭舞芳菲，空臥君榻飲淒零。——芷菲

  ……

  臘月十三。午時。

  夜無殤來蘭城已有兩日，卻並未打聽到龍後和舞傾城的蹤跡。調查父王的下落，更是一無所獲。

  不是他想不出法子，而是……

  

  所有的知情者都像消失一般，不知去了哪裡。他本想逮著獸王再質問一二，可這廝也不見蹤跡，更別說飲天魂了！

  夜無殤隱隱感覺到，那晚獸王謊稱「龍殿被帶去蘭城交給飲天魂」時，龍後之所以會中計，不是擔心兒子的安全，而是擔心飲天魂會先她一步控制住靖易國王。

  那老女人一定去了某個地方，跟飲天魂搶奪他父王了，可……

  具體地點到底在哪裡？

  該死！

  除了「蘭城」這條空而泛的線索，夜無殤毫無頭緒。因沒人告知，所以他壓根想不到那座普普通通的翠青山，上面一座名不見經傳的「澄觀寺」，裡面有位神秘莫測的悟清大師，守護著流颯國最重要的人，天下最重要的秘密。

  黯然走在蘭城荒涼破敗的街道上，城內幾乎所有百姓都被拉到城內，去修建飲天魂的行宮。村社凋零，街道破敗，偶見三兩難民拾荒充飢。

  此番此景，讓夜無殤感概萬分。他的子民、他的國度，如今卻是如此殘敗……

  這是他作為王子的失職！

  這時，不遠處一棵老槐樹下，只見幾個混混欺負一名年輕農婦。

  「喲，長得不錯啊！」

  「這年頭能碰到如此美人，哥幾個定要好好享受！」

  「小臉蛋，讓大爺咬一口！」

  國家凋零、民生破敗，居然還有暴民欺辱婦女？！

  夜無殤忍無可忍，火速上前，欲教訓那幾個混混。

  混混們開始對農婦動手動腳，被夜無殤從背後一掌襲來，打倒在地。

  「誰敢壞大爺好事？」為首的混混躥起身，喝道。

  「他……他是……」

  另外幾個混混看到夜無殤後，嚇得渾身哆嗦，頓時化作幾絲黑煙，逃之夭夭。

  原來是魔兵！

  「哼，幾個色小鬼也敢橫行霸道！」夜無殤憤憤然的說著，走近那被欺負的農婦，「大姐，你沒事吧？」

  大姐？？

  農婦只感尷尬、悲涼，垂著眸始終不敢抬頭，急匆匆欲離去。

  「等等！」

  夜無殤見她雖是粗衣裝扮，卻氣質非凡，不像一般的農婦。且舉止奇怪，也不道聲謝就要離開，像是在躲著他？

  不免心生疑慮……

  可農婦並沒有停住的意思，反而腳步加快，簡直是健步如飛。夜無殤便一個輕功飛到她面前，攔住去路。

  此時定眼一看……

  臥槽，居然是百合仙子，芷菲！

  「怎麼是你？」夜無殤驚詫。

  高高在上、被人眾星捧月的百合仙子，居然淪落成一個被小色鬼欺負的農家糙婦？她發生了什麼？

  被男人認出，芷菲也不好繼續躲避，垂著眸，扯開嘴角擠出一絲笑：

  「多謝夜少出手相救！」

  「仙子，你為何這身打扮？」夜無殤見她面黃肌瘦，憔悴不堪，不禁心生憐憫。

  「……」芷菲不語，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雖之前對她沒啥好印象，但此刻見她落魄，夜無殤也不會落井下石，便道：

  「仙子，到底發生了何事？如需在下相助，無殤義不容辭！」

  話落，芷菲眼裡打轉的淚水傾巢而出。

  「仙子別哭，在下能為你做什麼，請儘管吩咐！」夜無殤語氣誠懇，心裡也著實焦急。

  拋卻憐香惜玉之心不說，單說芷菲也算流颯國的庇護神，如今這般落魄，莫非是種不祥的預兆？

  他的收複流颯行動，註定要功虧一簣？

  所以，夜無殤忐忑不安。

  「別……別叫我仙子……」芷菲低著頭，不停抽噎，滿腹委屈無處傾訴。

  雖不識夜無殤的真身就是靖陌，是這流颯國嫡傳的未來君主。但此時面對自己曾庇佑的國度，荒涼破敗的場景，她難免也有萬般羞愧，

  「我，我早就不是百合仙子了。如今的芷菲，與凡人無異。夜少，請恕仙子二字，芷菲實在承受不起！」

  說罷，淚水如決堤的洪峰，洶湧而下。那眼淚中卻只有羞愧，沒有懊悔。

  夜無殤也不好再問下去了，一時的沉默中，兩人之間只有尷尬。直到片刻後，芷菲打破沉默，擦了把淚，弱弱問道：

  「有，有吃的嗎？我，很餓……」

  那聲音，比蚊子還小。

  夜無殤暗暗一驚，能看出她的落魄，卻想不到她落魄到這種地步？還餓著肚子？

  「剛在西邊五里外，路過一家小酒館。仙子若不嫌棄人間粗茶淡飯，在下帶你去！」

  ——

  酒家堂內，芷菲狼吞虎咽，一頓飽餐。

  夜無殤看她那饕餮樣，不僅暗暗唏噓著，每個人都變了……

  從前的百合仙子，清雅脫俗，就算飢腹不飽，也不會讓自己猶如饕餮；

  從前的舞傾城，天真爛漫、無憂無慮；即便來中原的初期，也是瀟灑利落、大大咧咧、烈性好爽……

  可現在呢？整天愁眉苦臉，哀聲怨氣，對很多事還優柔寡斷，尤其在情愛上！

  從前的塵鹿，二皮臉一個，偷雞摸狗、懟天懟地、自由自在……

  現在的確成熟有擔當多了，可同時臉上的笑，也漸漸不見了。同樣換成時不時的愁眉緊鎖，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的糾結。

  大家似乎在成長中，都變得不快樂了……

  夜無殤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再感嘆人生的變遷，他將思緒拉回，找話題問面前的芷菲：

  「在下前些日子路過碧池，但見仙子竹屋內厚厚一層灰，就知你離開很久了。仙子怎麼到了蘭城？」

  飯飽後的芷菲恢復精氣神，無奈一聲長嘆後，羞慚低下頭：

  「我是偷跑出龍宮的，找……找傲寒。」

  夜無殤一驚：「仙子一直在龍宮？那為何要偷跑？莫非被那龍後禁錮了？」

  「不，王后對我很好。我……我現在有孕在身，王后本讓我留在宮裡，好好養胎。」說到這裡，芷菲臉上泛過一絲幸福的緋紅。

  「仙子成婚了？」夜無殤驚詫，繼而客套性的笑笑，「那真是要賀喜您，不知是哪位英雄有這樣的福氣？」

  對於那晚傲寒的大婚，他一直蒙在鼓裡，沒人告訴他龍殿明媒正娶的是百合仙子。鑑於傲寒對舞傾城霸道的愛，直到此刻夜無殤都沒懷疑，那晚的新娘不是鮫人。

  「怎麼？夜少還不知？」芷菲疑惑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