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流颯浩劫（28）

  最後眾人達成協議，今晚暫作休息，明日出發一路北上，去尋找夜無殤一行人。只有眾人合力，才能挽回局勢。

  入夜，塵鹿和逐影在門外酣然入睡；屋裡的素音也沉沉睡去；剩兩失眠的閨蜜，促膝談心……

  「傾城，也許我不該問，傲寒這幾日來過魔宮嗎？」

  貓靈能看出好友的悲傷為哪般，深知舞傾城已接受和夜無殤兄妹的事實，開始聽天由命，對傲寒傾注了真感情。

  鮫人嘆口氣，悲傷搖搖頭。

  紫鳶本想將龍宮那晚，龍後的阻止告知。可猶豫了下，畢竟這牽扯到「婆媳關係」，她認為自己不好多嘴，便從另一個角度安慰道：

  「別想太多，也許龍殿也身不由己。畢竟降魔盞關乎東海存亡，你要理解啊！」

  

  其實，舞傾城理解，也知紫鳶咽回肚子裡的話是什麼。早就算到自己被飲天魂擄走後，淺瞳王后會現身。

  「鴛兒，我知你是為我好……」

  對貓靈的這個暱稱，舞傾城之前一直放在心裡，今晚終於叫出口，讓紫鳶感覺很溫暖。

  「其實，我並不期待他拿降魔盞來救我，但……」

  欲言又止。

  舞傾城承認，在魔宮的這趟，已讓自己亂了心思。明知飲天魂是心懷鬼胎，可她沒法不入坑，那日傲寒和芷菲翻雲覆雨的畫面，如噩夢一般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好在貓靈也沒問下去，輕輕握著她的手，勸道：

  「我懂，你只是希望他能上魔宮。帶不帶降魔盞、救不救得了你，其實你都不在意，對嗎？」

  舞傾城悲傷苦笑，繼而一聲長嘆，道：「別說了，鴛兒！我和傲寒之間，結束了！」

  紫鳶不知該怎麼勸說，只知為傲寒和她惋惜，明明彼此相愛，為何會做「怨偶」？

  便焦慮道：「傾城，我知你對他失望，但千萬別因為這次就放棄你們的感情啊！能看出來他娶芷菲是賭氣，傲寒其實很愛你的！」

  見她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樣子，舞傾城撲哧一笑，溫情地把她摟入懷：

  「鴛兒，你真好！」

  「啥……」

  貓靈懵逼，一向聰慧機靈的她，難得有此刻這般傻萌的時候。

  舞傾城笑笑颳了刮她小鼻子：「芷菲不是你的情敵嗎？照說你該勸我對傲寒放手，這樣一來，你的臭半妖不就……」

  「哪，哪有？？？」某貓靈立馬羞紅臉打斷，「哎呀，說你呢！別扯死半妖！他個沒心沒肺的貨，老娘這輩子都……」

  說不下去了，貓靈抿住唇，似個孩童般的可愛。

  讓舞傾城的心愈加柔軟，兩閨蜜依偎在一起，後半夜的悄悄話，互訴衷腸。

  鮫人得知貓靈的初吻沒了，被沒心沒肺的死半妖「騙」走；

  貓靈也得知，鮫人的孩子沒了，被她親手葬送！

  這消息讓紫鳶震驚，也讓她為傲寒和舞傾城，虐心。她知道，鮫人開始對愛情絕望了；卻不知另一邊的傲寒，也在絕望的邊緣……

  此刻，他仍被囚禁在鬼羅的密室里，手腳依舊被玄鐵鎖鏈鎖住，四肢鮮血淋淋。

  一整天他都在掙扎，想逃出鎖鏈，弄得渾身是血，也無濟於事。

  慢慢的，他絕望了，因為時辰已過，他愛的女人很可能已遭遇不測。絕望看著房頂，傲寒的淚，已乾涸。

  眾人更不知，和他倆一起絕望的，還有另一行人！

  ——

  視線轉向雪狼谷。

  雪崩後，夜無殤和媚眸、子宿、風茗被埋在雪峰下，積雪的阻力也逐漸將四人分開，寒冷逐漸讓被困之人沒了體溫。

  黑暗、飢餓、昏迷籠罩他們。

  也不知過了多久，媚眸恢復了知覺，睜開雙眼，眼前一片漆黑。身上的積雪把她壓得喘不過氣，虛弱發出聲音：

  「有，有人嗎？夜，夜少……」

  無人應答。

  媚眸用僅存的力量推開身邊積雪，努力向前挖，幻想一直挖下去，能看見太陽。而且，這樣用力能讓她身體發熱，不至於被凍死。

  黑暗漸漸變淡，心中希望瞬間燃燒起來，她確認離光明越來越近！

  慢慢的，她手摸到一件硬物，不是雪……

  試著再摸摸看，是衣服！

  不！準確說，是一個人的腿！

  媚眸大喜：「夜少，是你嗎？」

  依舊無人應答。

  使勁往那人摸去，媚眸挖開那人身邊的積雪，爬到他身邊。只見他身體已被凍僵，儼然成了一個大冰棍……

  沒有光線，她看不清此人是誰。

  但不管是誰，她第一反應都是「救人」！

  爬到那人身上，想用自己的體溫融化冰棍，讓他甦醒。逐漸感覺到那人身體變軟，但依舊沒有醒來……

  媚眸便將臉貼上那人的冰冷麵頰，雙手不斷撫摸他的臉，想把他喚醒。慢慢的，她感覺出這不是她熟悉的臉，不是她的夜無殤。

  不免心裡有一絲失望，但無論是誰，她都要救！

  在她的努力下，那人終於有體溫，而她的能量卻越來越弱……

  不行，再這樣下去，人沒救活，自己還撐不下去了！

  於是，媚眸將此人褲腿撕下一條邊，綁住他的腰，拴在自己大腿上，她要繼續往前爬，拖著這人一起爬……

  逐漸的，前方有了一絲微弱的光，媚眸大喜！

  「有人嗎？救命啊！」她

  已精疲力竭，爬不動了，只有原地呼救。

  天無絕人之路……

  突然前面的光線越來越亮，直到積雪上出現一個透光的小洞。媚眸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爬過去，對著小洞呼喊：

  「有人嗎？救命！」

  小洞積雪被破開，變成大洞……

  只見洞外，站著一隻藍狐！

  柳暗花明又一村，在絕望中看到自己的族類，媚眸無限驚喜。絲毫不去想此狐是動物還是精靈，是不是也出於青丘，她含著淚忙喊道：

  「好，好夥伴，救，救命！！」

  這句話耗盡了她最後一絲力氣，說完就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醒來時，媚眸在小小的冰水潭邊，太陽照射著她的身體，很溫暖。身邊還有幾隻被咬死的小鳥，和一些野果。

  她知道，這是有人給她準備的食物。

  那隻藍狐，她的同族！

  可現在，找不到它的蹤影……

  身邊只躺著風茗，被藍狐一起救出。饑渴難耐，媚眸迫不及待將小鳥和野果一掃而光，待身體稍稍恢復元氣後，她拍了拍風茗的臉，給他增加體溫。

  然後躺在他懷裡，雙手不斷搓揉他面頰，溫暖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逐漸將死神驅逐。媚眸是個大方的女子，救人要緊，男女授受不親不重要……

  甚至扒開風茗的雙唇，與他嘴對嘴呵氣，想將她的生命氣息傳給他。

  看著風茗，媚眸暗想，此刻若是夜無殤該多好……

  那麼，夜無殤在哪裡呢？

  將視線一路再往北……

  北冰川，這個相傳千年沒有生靈的地方，直到十幾年前鮫人公主和閨蜜翎韻來到這裡。仍是那個冰屋，仍是那張晶瑩剔透的冰床。

  夜無殤緩緩睜開眼，一個女子面容，模糊呈現。漸漸的，面容越來越清晰，竟是……

  「冬，冬兒？」

  他驚詫的喊出了那個名字，可剛說完就虛弱無力，眼帘再度慢慢合上。之後的昏迷中，他做了個夢……

  夢到已故的吟冬，素音的姐姐；

  夢到自己曾犯的錯，結下的孽緣！

  直至再度醒來，仍是這間熟悉的冰屋，可如今，已全然沒了故人的倩影。夜無殤拖著虛弱的身體下床，看向門口，那畫面，恍若隔世……

  跟初遇小怪物時一樣，此刻的冰屋門口，也有一位女子！

  卻不是當初舞傾城那般的天真笑容，而是拿冰冷的後背對他。女子望向門外，凝思……

  因陽光刺眼，夜無殤只隱隱約約看到，女子的及腰白髮。

  他虛弱的走了過去：「敢問，是姑娘救了在下嗎？」

  女子緩緩回頭，一雙清澈剔透的大眼幽怨看著他，點點頭。

  等夜無殤稍稍眯眼看清她的面容時，驚呆……

  她是已故的吟冬？？

  借屍還魂？

  「冬兒？」

  無限驚詫中，他再度將那個暱稱脫口而出。

  女子幽怨的瞳孔中也抹過一絲詫異：「你認識我？」

  什麼情況？不是吟冬？

  夜無殤懵了，便皺眉問道：「你是吟冬？」

  女子搖搖頭：「我叫冬兒！」

  夜無殤：……

  許久，他都沒緩過神。太像了，簡直一模一樣，眼前冬兒和死去的吟冬，面容一模一樣，除了那頭白髮。

  「你真的不是吟冬？」他再度確認，仿似有點不敢相信。

  女子皺眉：「吟冬是誰？」

  臉上的疑問很真實，讓夜無殤基本能斷定，她們是兩個人。

  「吟冬是，在下的一位故人。」

  「她和我很像？」

  夜無殤點點頭：「幾乎一模一樣，她已經過世了。」

  「她是你愛人？」女子聲音柔美，神情幽怨。

  「……」夜無殤輕搖頭，算是回答。

  直到此刻，他才開始細細打量女子。

  只見她瘦小的身軀，著一件寬大白袍，赤腳著地，衣袍無領無腰帶，寬大的袖口露出她兩隻小手。若不是那及腰的白髮，她整個人就像把撐開一半的傘，樣子楚楚可憐，讓人疼惜。

  白膚、白髮、白衣與周圍的白雪冰宮自然連成一體，若不是那雙透著的幽怨之光的黑色大眼，在這樣白茫茫的景色里，她的辨識度著實很低……

  這位冬兒，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