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傻爹傻兒

  可這話反倒讓雲子臉上靈動的神態都消失了，他縮了縮脖子，說道：「當不成狀元的。」他連學堂都不去上，又怎麼能當上狀元？

  諸葛輕歌問他：「為什麼這麼說？你不想當狀元？」

  雲子飛速的搖了搖頭，他怎麼會不想當狀元？他娘每天都念叨著要他好好讀書，以後考個狀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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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你不喜歡讀書？」見雲子不說話光搖頭，諸葛輕歌只能去猜他的心思了。

  雲子盯著諸葛輕歌看了好半會兒，覺得眼前這個漂亮夫人不像是會喜歡告狀的人，便小聲說出了內心的想法：「我也不是不喜歡讀書，可大家都笑話我，笑話我爹。」

  他們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他有個這麼傻的爹，就是讀再多的書也沒有用，日後還是被別人騙的命。

  雲子一開始還會反駁，可是連學堂里的先生都這麼說了，他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乾脆就縮在家裡，當一隻縮頭烏龜，就不會聽到外面的人嘲笑他們一家的話了。

  「這些事情，你不要告訴我爹我娘好不好？」一股腦將心裡憋著的話全都說出了口，雲子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點後悔，他不應該全都告訴諸葛輕歌的，萬一諸葛輕歌告訴了他爹娘，他爹娘不知道要多傷心。

  諸葛輕歌扯了下嘴角，「我不告訴你爹娘，不過你要告訴我你們學堂的先生是怎麼回事？他怎麼能和那幫烏合之眾一起嘲笑你？」這樣的人，也配當先生？

  雲子從前的認知里，先生都是對的，可是現在看諸葛輕歌的表現，卻又有了另一種想法，「先生做得不對嗎？」他的想法還是模模糊糊的，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

  「當然不對，他不該和大家一起嘲笑你，誰都有犯錯的時候。」雪箐也加入了話題之中，一開始她對雲子還沒有什麼感覺，可是聽雲子說這些話，就可以知道他是一個早慧又懂事的孩子，為了爹娘努力讀書，卻因為楊老漢的一點失誤，就被先生和學生們嘲笑。

  現在雪箐看雲子的眼神，都帶著心疼。

  雲子很開心，「我就知道，他是錯的！」之前這話他不敢說，因為大家都很尊敬先生，就是他爹娘聽到了都要罵他，可是在諸葛輕歌和雪箐面前，雲子卻敢說。

  因為他知道，他們的看法是一樣的。

  街坊瞪大了眼睛看他們嫌棄先生，張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什麼沒說。

  她和西街小巷的大傢伙一樣，都很尊敬學堂里的先生，可是剛剛雲子的那番話她也都聽到了，這事還真是先生做得不對。

  要是換成她家的小子在學堂里受這種罪，以她的暴脾氣，肯定拿著菜刀就殺到先生家裡去要個說法了。

  唉，說到底還是楊老漢不好，為什麼非得貪那麼點便宜？

  呸，東升食糧也不是個好的！遲早要爛心肝！街坊往地上啐了一口，狠狠的唾棄了東升食糧一把。

  諸葛輕歌問雲子，「這個學堂呆不下去了，難道就沒有其他學堂了？」

  「西街這邊只有一個啊，而且招的人也不多，娘她廢了大工夫才把我送進去的。」雲子一個小孩子，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對他來說，西街小巷就相當於他的整個世界了，楊嫂子在他耳邊念叨過廢了大工夫，可到底廢了什麼功夫，雲子也是不知道的。

  她娘可不會告訴他那種事情。

  街坊倒是知道：「這兒住的都是窮人，周圍只有一個學堂，束脩還貴，要是被先生討厭了，就是連學堂也上不了。」

  說到這兒，她嘆了一口氣：「聽說又有幾家花了大價錢去找先生，他可能就是想逼著雲子自己退學，好空出來一個位置。」至於為什麼不直接說？那是因為雲子在學堂里的成績一直很好，先生沒有理由能勸退他。

  雪箐心中一滯，「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牽扯。」大人世界的紛亂，竟牽連到了一個小孩子的身上。

  學堂先生其心可誅。

  諸葛輕歌嘆了一口氣，揉揉雲子的頭問他：「要是有新學堂，你願意去嗎？」

  雲子認真的想了很久，才點了點頭：「我爹娘盼著我出息，我願意去。」

  這話讓諸葛輕歌不禁莞爾，雲子當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不要想你的父母如何，我是問你，你願意去讀書嗎？」

  雲子苦惱的皺起了眉頭，似乎弄不懂諸葛輕歌的話是什麼意思。

  此時，門外傳來聲響，眾人抬頭看去，原來是大汗淋漓的楊老漢和楊嫂子回來了，楊嫂子風風火火的進門，一看見諸葛輕歌就在她面前跪下去了，嗓門響亮：「多謝夫人出手相助，楊家定銘記在心！」

  有了錢，楊家人就看見了未來的曙光，不再覺得前路一片飄渺了。

  諸葛輕歌給她們的不是錢，而是希望。

  諸葛輕歌連忙將人扶起來，慚愧的說道：「楊嫂子，我受不起你這一跪啊！」

  「受得起。」楊嫂子不止自己跪，還要拉著雲子跪下，「雲子，你要記住了，這位夫人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日後你出息了一定要好好報答人家。」

  雲子堅定的頷首：「是！」有楊嫂子的大嗓門在前，他說話的聲音也清亮不少。

  諸葛輕歌示意雪箐一齊幫把手，將人都扶了起來，這才闡明了自己的身份和前來的目的：「楊嫂子，東升食糧愧對楊家，我受東升食糧所託來給你們道歉，如何能受你們大禮？」

  東升食糧！

  這幾個字叫楊家人的表情都垮了下來。

  楊老漢看著諸葛輕歌的眼神甚至帶上了仇視和怨念。他始終記得，是東升食糧毀掉了楊家，讓他們家的生活日漸窘迫。

  楊嫂子咬了咬牙，她是個明白人，哪怕心中有氣，也知道東升食糧能派人來道歉，已經是楊家走運了，只是再同諸葛輕歌說話時，卻怎麼也熱切不起來了：「東升食糧的道歉，我們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