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碎茶泡水

  「家裡哪有茶？」叫做雲子的小男孩冒出一個頭來，頭上都是汗，被子厚重，他就被悶出汗來了。

  楊老漢噎了噎，看著兒子的眼神很無奈，家裡沒有，他就不會出去借嗎？讓夫人聽到了，多沒面子啊！

  雲子總算是明白了他爹眼神的含義，含糊叫道：「我記得好像還有，我出去看看。」

  這父子兩的心思，諸葛輕歌也能猜出來。畢竟屋子就那麼大，要是真的有茶葉，哪裡需要跑出去？看透不說透，諸葛輕歌也不阻攔雲子，而是喊了一聲：「楊大哥。」

  將楊老漢嚇了一大跳，他險些蹦起來，好不容易才維持住表面的淡定，「夫人，您怎麼這麼叫我！」

  諸葛輕歌默了一下，看向雪箐，用眼神詢問應當如何稱呼楊老漢。這些事情她也不懂。

  不等雪箐開口，那頭楊老漢已經自曝姓名了，「我叫楊忠國，大家都叫我楊老漢，夫人也叫我楊老漢吧。」

  那樣就太沒有敬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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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葛輕歌搖了搖頭，「我應當叫您一聲大哥，您就別推辭了。」

  楊老漢也不敢反駁，「好好。」

  房子裡一直沒見到家裡的女主人，諸葛輕歌就問了一嘴：「怎麼沒有見楊嫂子？」

  一說到這個，楊老漢眼神里的光就黯淡了下去，他上下嘴唇碰了碰，好半會才說：「她回娘家去了。」也沒說回多久，也沒說回去做什麼。

  街坊一拍大腿，「我就說我好像聽到你們吵架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楊老漢哀怨的看了一眼，你知道就知道唄，又瞞不過去，可是你為什麼要在客人面前說這個？

  之前可沒有聽說楊老漢與自家婆娘之間有鬧什麼不痛快。諸葛輕歌心念微動，問了一句：「楊嫂子怎麼就回娘家了，我看家裡正需要她呢。」

  這個問題說實在的有點冒犯，但是楊老漢怵諸葛輕歌那身氣勢，也就老老實實的說了：「我沒本事，跟著我沒有前途啊。」說著，一個大男人竟有些哽咽。

  他們夫妻兩都是窮苦人家出來的，雖然就住在京城裡，可是日子沒見過得有多好，好不容易攢了一點錢可以給孩子上學堂了，可就因為他貪了一點小便宜，就把孩子的前程給毀了，好好的孩子，現在連大門都不敢出。

  不要說自家婆娘看著慪氣，就連楊老漢看著也難受，那是他心裡頭一道坎，他過不去。

  諸葛輕歌安慰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又道：「楊大哥，這次我過來，其實是受人之託，特意過來幫助你們的。」

  「啊？」楊老漢蒙了，受人之託？他可不記得他幫過的人中有誰有本事認識諸葛輕歌這樣的人物。

  街坊眼睛亮了亮，看吧她就知道跟進來能聽到有趣的事情，當下耳朵就豎的更高了。

  諸葛輕歌讓雪箐拿出幾張銀票，往楊老漢面前一遞：「這些銀錢是我朋友叫我轉交給楊大哥您的，您買點好東西，去將楊嫂子給接回來，一家人過日子難免磕磕碰碰，只要是心在一起，就沒什麼過不去的。」

  「夫人您……」楊老漢用乾枯細瘦的手抹了抹眼睛，眼角的濕潤叫他無措，他沒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紀了，居然還會被一個年輕的夫人感動到。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感謝諸葛輕歌。

  諸葛輕歌催促他：「您快些去將楊嫂子接回來吧，我在這兒等著您。」

  街坊也順勢道：「我幫你照顧夫人，你快去快回，夫人肯定是有話要和嫂子說呢。」她倒是不拘禮節，直接就將還猶豫著的楊老漢往外一推，門也順帶給關上了。

  楊老漢看看關上的門，又看看自己手裡拽著的銀錢，咬咬牙，邁開大步往外走。街坊說的不錯，夫人肯定有話要和自家婆娘說，就是衝著這錢的恩情，他也得將自家婆娘接回來。

  走在路上，他感覺脊梁骨都挺直了，外頭的風吹得他身上暖洋洋的。楊老漢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銀錢，有了這筆錢，他們家也就能夠重新開始了，他會給兒子找個更好的學堂，讓他安心的上學。

  上了學，就有出路嘞。

  想著想著，楊老漢就笑了出來。

  就像諸葛輕歌所說的那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讓衣服更加平整一些，而後加快了腳程。

  雲子端著半舊的青瓷茶盞回來時，沒瞧見自己的爹，有點慫，不敢靠近。

  他看看青瓷茶盞，這還是他從遠處一家人借來的，借的時候上面都是茶漬，雲子搓了好久才搓掉一些，茶是茶碎子跑出來的，聞起來就一股酸味苦味。

  雲子本來是想問問自己的爹，這樣的茶水能不能給那個漂亮的夫人喝的，可是現在爹不在，雲子就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豁了牙還沒長出來，也不敢和諸葛輕歌說話，就在牆角站著。

  街坊看見了，說道：「站在那兒做什麼，把茶端過來給客人喝啊。」

  雲子這才磨磨蹭蹭的挪了過來，將茶盞遞給諸葛輕歌，欲言又止。

  諸葛輕歌接過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滿嘴的苦澀味，很難喝，但她並未將茶水吐掉，面色如常的咽了下去後，對一直看著自己的雲子說：「你爹去接你娘回家了。」

  「哦。」雲子點點頭，變得有點心不在焉，時不時就往門外面看。

  小孩子，都是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吵架的。

  要不是家裡有客人的話，雲子是很想跟著爹一齊去找娘的，他去了，他娘也許就願意回來了，爹這個人嘴笨不會說話，雲子都知道。

  諸葛輕歌沒有再喝茶的心思，放下茶盞問雲子：「你接受過啟蒙嗎？」

  「我娘教過我識字。」雲子扯了扯自己的袖子邊角，低下頭去不敢看諸葛輕歌，可話卻說得流暢：「我認得很多字，千字文我都會。」

  小孩子就是這樣，喜歡炫耀自己會的東西，直白的渴望大人們的讚揚。

  諸葛輕歌也的確沒叫他失望，對他給予了高度評價：「你可真努力，日後一定能當上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