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毒箭

  在醒來的前三十秒里，諸葛輕歌眼睛轉也不轉的盯著雪箐，腦海里來來去去只有一個想法：怎麼又哭了？

  索性，諸葛輕歌很快就清醒過來。

  她從雪箐克制的神情中看出異樣，親自扶著雪箐起身，將自己的床鋪讓給雪箐。

  「出什麼事了？」諸葛輕歌再一次問她。

  雪箐道：「王爺昨天遇上刺客了，現在生死未卜。」

  心中有根弦拉緊，諸葛輕歌吸氣再度確定：「你剛剛說什麼？」

  雪箐更詳盡的給諸葛輕歌說了。韻人是如何告訴雪箐的，雪箐便是如何告訴諸葛輕歌的。

  「主子，我們能做什麼？」雪箐故作堅強的面容下游移著點迷惘，她現在是以雪箐的身份活著，自己的親哥哥被人刺殺，生死未卜的時候她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像一隻無形的手，牢牢的攥住了雪箐的心。

  

  諸葛輕歌半晌無言，窗外樹木在北風下沙沙作響，響了許久，她才張開口：「備車，進宮。」

  「是。」

  雪箐想要笑笑，卻只擠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登上馬車時，韻人帶人追了出來，她跪在地上求諸葛輕歌：「王妃娘娘，王爺有令，不得讓您進宮，求王妃娘娘不要為難奴婢們。」

  諸葛輕歌只冷淡的看她一眼，揮揮手：「即刻出發。」

  「駕——」一聲驚馬，車軲轆滾動著在雪地上留下兩條深深長長的痕跡。

  足足三刻鐘，諸葛輕歌才到了外宮門，她少有進宮的時候，但是守衛們都不敢攔著她。

  此時秦睿正奄奄一息的躺在金鑾殿的偏殿裡，若是他們攔著秦睿髮妻，被報到了聖上那兒，是要掉腦袋的。

  就連內宮門不得行車的規矩，守衛們也沒有和諸葛輕歌提起。

  只是拿了諸葛輕歌的名帖，就給她們放行了。

  守衛們大開方便之門，以往繁雜的進宮手續，節省了至少一半，可雪箐臉色卻一點喜色都沒有。別人越是忍讓寬鬆，就說明秦睿的情況越遭。

  雪箐寧願那些人將她們攔在外宮門邊上，呵斥她們：「如無要事，閒雜人等不得進宮。」

  「別怕，宮裡有大齊最好的大夫。」諸葛輕歌握住雪箐的手，覺她雙手冰涼，不由得深深蹙眉。

  雪箐問她：「若是大齊最好的大夫都醫不好王爺，該如何是好？」

  靜默片刻，諸葛輕歌鄭重道：「那就去尋大齊外最好的大夫，只要還有一線希望，我絕不會放棄王爺。」

  這話無異於一顆定心丸，讓雪箐稍稍冷靜。

  「王爺能得您這樣的妻子，是他的幸事。」

  「莫要多想，我們馬上就要到了。」

  金鑾殿偏殿，有太監來報睿王妃已到殿外，寸步不離守在秦睿病榻前的秦慎眼中閃過一抹慶幸，說道：「讓人進來。」

  「表嫂，你可算是來了。」諸葛輕歌一進門，就迎上了秦慎的目光。

  她見了禮，秦慎道：「免禮，快過來看看表哥。」

  諸葛輕歌快步上前，秦慎給她讓出位置，好讓諸葛輕歌能更好的瞧見秦睿的全貌，諸葛輕歌的目光在秦睿慘白、血色全無的面上轉了幾轉，又往下去看他胸口上的傷。

  傷口早已被層層繃帶包裹住，只依稀能見繃帶下有些淺紅。

  應當是傷口被牽扯到了。

  秦慎猶在自責：「都怪朕，要不是朕一時不察，表哥也不會為了保護我而受傷。」

  「他情況如何？」諸葛輕歌打斷秦慎，似乎半點也不怕駁了天子的臉面，惹得天子震怒。

  秦慎並未生氣，他聞言眼圈微紅，語帶戾氣：「若是能醒來，那便大好。」若是醒不來，那秦睿離死也不遠了。

  他的戾氣不是針對諸葛輕歌，而是針對那些個御醫。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他養著那幫子御醫這麼久，可他們卻連秦睿都治不好。

  生死有命——去他娘的生死有命。

  秦慎眼睛越發猩紅。

  諸葛輕歌瞧見了，只當做是沒有瞧見，她請求道：「陛下，臣婦有一求。」

  「表哥於朕有救命之恩，表嫂有什麼請求，只管提出來。」秦慎張口就道，他被秦睿所救，便覺得自己虧欠秦睿良多，此時秦睿醒不來，秦慎便將這份愧疚轉移到了諸葛輕歌的身上。

  他想要藉此贖罪。

  終究是太年輕了。邊上守著的一個老太監垂著頭，無聲的嘆著氣。

  一下一下。

  卻無人知曉。

  諸葛輕歌的請求很簡單，她想要留在皇宮裡陪著秦睿。

  秦慎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他事務繁忙，即便憂心秦睿，也不能長時間逗留在偏殿裡，見諸葛輕歌細心的呵護秦睿，秦慎混亂的心稍稍安定，帶著人去處理事務去了。

  ——尤其是那些傷了秦睿的刺客，他要好好處理。

  秦慎走後沒多久，就有御醫過來給秦睿換藥，諸葛輕歌靜立一旁，看著望著，直到御醫換完藥，她才輕聲問詢：「王太醫，我家王爺為何傷的如此重？」

  「王妃娘娘，睿王爺胸口邊上中了一支箭，本就是不幸中的萬幸，若僅僅是如此，只需要靜養一段時日便可以恢復。」

  可秦睿從受傷到現在一直昏迷不醒！諸葛輕歌無聲的回應。

  王太醫嘆了一口氣，繼續說下去：「可偏偏禍不單行，那支刺穿王爺胸膛的箭是一支毒箭，王爺一直昏迷不醒便是因為那支毒箭。」

  「皇宮存有良藥，只是區區毒箭，竟也能讓爾等無措？」雪箐貿然插話，語氣冰冷僵硬。她河秦慎一樣，對這些御醫心中存怨。

  王太醫被一個丫鬟質問，心中不虞，但是他又的確是沒能治好秦睿，便沒有呵斥雪箐，而是進一步向諸葛輕歌解釋：「那支毒箭上的毒素我等從未見過，動用了國庫里一株天山雪蓮，這才幫王爺清除了體內七八成的毒素……」

  後續的話，被王太醫含糊在口齒之間。

  諸葛輕歌疲憊的閉了閉眼。若是秦睿能醒來，人體會在新陳代謝中將餘毒排出體內，可現在秦睿昏迷不醒，新陳代謝頻率極低，餘毒排出不暢，恐怕對身體迫害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