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寒涼

  得諸葛輕歌此言，純裳心頭微動，知諸葛輕歌言下之意是會公正處事，跪地給她行大禮。

  「我有個任務要交代給你。」諸葛輕歌端坐在高位上，油燈枯盡，最後一縷光從她眼眸掠過，似星火猝然砸落。

  純裳心跳得更快。

  她一眨眼，雪箐已經點燃了新的燭火，低聲同諸葛輕歌告罪：「奴婢失職。」

  諸葛輕歌只是擺擺手，「熬了一。夜，精神恍惚也是難免，這不怪你。」

  

  「純裳，我要你私底下監督好莫秋，但凡她有什麼不對勁的表現，便告訴秀秀。」話鋒一轉，諸葛輕歌半闔著美眸，睨向純裳。

  純裳咽了咽口水，重重低頭：「是。」

  再抬起頭，她眼底閃過一抹光亮。

  諸葛輕歌重新用她，是不是就意味著已經接納了她們？

  天蒙蒙亮，諸葛輕歌半夢半醒間聽到了鳥鳴聲。

  她支著手撐起身子，迎著光亮坐起身來，被窗外送進的冷風凍了下，才驚覺昨夜太過勞累，竟連窗戶都沒有關好。

  好在錦被溫暖，除了清夢被擾，並無受寒。

  伸了個懶腰，諸葛輕歌起身關好窗，再躺下時卻沒了睡意，她便起床梳洗，修剪盆栽。

  待得雪箐和秀秀姍姍醒來，進來同她告罪時，諸葛輕歌一笑而過：「沒耽誤事，我是特意讓人不要叫你們的。」

  原本是該她們來伺候諸葛輕歌梳洗，可諸葛輕歌知道昨夜她們睡得也晚，便叫人不要去打擾，讓她們二人好好睡一覺。

  「多謝主子。」

  二人對視一眼，皆是感覺內心一陣暖流。

  天下之大，恐怕再沒有比諸葛輕歌還要好的主子了。

  「王五公子也差不多要到了，我們出去等候吧。」諸葛輕歌估算著時辰，與王念賢相約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便放下鑲了紅寶石的金剪子，漱手道。

  雪箐和秀秀躬了躬身，各自下去準備。

  不過，幾人剛踏出碧水樓閣，就遇上了來找諸葛輕歌的森。

  「你要出門嗎？」今日諸葛輕歌穿了剛送來的飛蝶流花裙，外套金綾小斗篷，簡單的飛仙髻上別著王念賢送的簪子，一雙螺紋金桂繡花鞋小巧。一看，便是要出門的裝扮。

  森仰頭望著諸葛輕歌，只覺得她美得不似人間顏色。

  更像遺落九天的仙女。

  他看得有些呆了。

  諸葛輕歌摩挲因寒冷而發白的指尖，她竟忘記了自己與森約好每日上午教他齊國話，靜默片刻，她做了個決定。

  「你讓我與你一同出門？」森指指自己，有些錯愕。

  諸葛輕歌點點頭。

  雖說事發突然，可森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他邁著小腿走在諸葛輕歌身邊，一路向府外去。

  幾人在府門口等候沒多久，王府的馬車便到了。

  王念賢動作乾脆的從馬車上一躍而下，行雲流水般賞心悅目，他一眼瞧見人群中的諸葛輕歌，又觀她發間自己所送的簪子，平添三分笑意。

  「輕歌姐姐，外頭寒涼，快上馬車。」王念賢本欲寒暄，可見諸葛輕歌朱唇含白，心頭便有些阻塞，脫口而出。

  今日的確寒涼，諸葛輕歌也不跟自己過不去，順從的上了馬車。

  馬車隔絕風寒，懷中的湯婆子也顯得溫熱不少。

  王念賢坐在她對側，念叨道：「早知道今日這般寒涼，我出門時就也帶上幾個湯婆子，指不定還能給姐姐你暖手。」

  這話諸葛輕歌沒放在心上，倒是將雪箐和秀秀逗笑了。

  這王五公子赤子之心，不過就是莽莽撞撞的。

  「你要是特意帶了湯婆子，估計外頭我們的風言風語，就要傳得風風火火的了。」諸葛輕歌抬手將車窗簾子別開，剛捂熱的手，經了風又變得僵硬。

  她望向外頭，因為驟然間的降溫，街道上的人都縮著身子。

  「天氣怎麼就突然變涼了？」諸葛輕歌輕啟朱唇，聲音不輕不重，不知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問詢他人。

  王念賢倒是想到了什麼，「該下雪了。」

  諸葛輕歌一愣，而後展露笑顏。

  「的確是到了該下雪的時節。」

  京城裡每年冬季都會落雪，只可惜原主身子羸弱，再加上在諸葛府中時不受待見，冬日裡半點炭火的份額也沒有，每年冬日都要挨寒受凍，因此她很討厭冬日落雪。

  那意味著，自己將會更冷。

  不過諸葛輕歌倒是蠻喜歡冬日落雪，整個世界都披上了一層雪，那銀裝素裹的模樣很是純粹。

  王念賢的嘟囔聲拉回諸葛輕歌的思緒。

  「輕歌姐姐，你說我是不是該和你分坐兩輛馬車？」他眸中有著少許擔憂，不知因何而起。

  諸葛輕歌何等聰明，馬上反應過來是剛剛自己的話讓王念賢擔憂二人共乘一輛馬車會引起不好的傳言。她撥弄懷中的湯婆子，低聲笑了起來。

  「這馬車裡那麼多人，怕什麼？」

  聞言，王念賢立馬展露了笑顏，他重重的點頭，神態之中滿是對諸葛輕歌的信賴：「姐姐說得對。」而後便不再提分乘的事情了。

  他轉而看向諸葛輕歌身邊怯縮縮的森。

  「這位洋人小公子是何人，怎麼和姐姐你一起出來了？」從一開始，王念賢就發現了森的存在，只是那時，他不關心罷了。

  森感覺到王念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於是露出了一個禮貌而不失尷尬的笑容。

  「他是我僱傭的海上嚮導。」諸葛輕歌若有其事的回答。

  「海上嚮導？」王念賢目帶迷茫，他想起秦慎賞賜給諸葛輕歌的那一艘海上商船，難不成諸葛輕歌要讓商船再度出海不成？

  他這般想，便這般問了。

  諸葛輕歌頷首：「不錯。」

  「海上嚮導讓這麼一個小孩子來當，沒問題嘛？」沒有否認諸葛輕歌的想法是異想天開，王念賢開始打量起森來。

  不管怎麼看，森都不像是一個合適的海上嚮導。王念賢皺起了臉。

  諸葛輕歌倒是對森信心滿滿：「他常年跟著自己的父母出海，在這方面經驗還是很豐富的。」而且關鍵在於，森記得回到自己國家的航路。

  而目前齊國，並沒有前往海外任何一個國家的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