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道歉

  「抓緊我。」諸葛輕歌在捲起的風浪下喊道。

  越靠近漩渦，就意味著風浪越大，那灑落在空中又墜。落到幾人身上的水滴，如同碎石一般刺痛著艱難交握著的雙手。

  諸葛輕歌感覺到森的手正在一點點和自己的手滑開。

  她用力的想要抓住森的手，可水卻讓彼此交握的手越來越松。

  森越發的驚恐了，他已經大半身子都落在了海水中，偶爾掀起一個浪頭，就能灌他滿口的海水。

  秦睿一邊用力的保持船向外行走，一邊同諸葛輕歌交流：「你救不了他，還很有可能因為他而害我們兩個葬身大海。」

  「難道你要我放棄他嗎？」諸葛輕歌低著頭，秦睿看不清她的表情，卻聽得出她話語裡對自己的鄙視。

  是的，鄙視。

  秦睿許久都不曾感受過的鄙視。

  

  諸葛輕歌一隻腳蹬在船壁上，前傾靠近船邊，抓住了森的手腕，將他往上拉了一把。

  「我和你不一樣。」諸葛輕歌堅定的說道，「我不會放棄還有希望活下去的人。」

  秦睿愣住了。

  冰冷的海水濺到他臉上，讓他有一種愧疚感。

  愧疚秋狩的時候沒有出手救諸葛輕歌。

  而今他要那樣的命運在這個洋人小鬼身上重演嗎？秦睿看向掙扎著想要上船的森，眼神複雜。

  眼看著森的手就能夠攀到船壁上了，突然一個巨大的浪頭打得小船往一邊傾斜，諸葛輕歌被震得摔倒，而森的手也被她鬆開了。

  諸葛輕歌痛苦的注視著森。

  一隻指骨分明的手抓住了森，一把將他拉了起來。

  人與人之間是有區別的。

  諸葛輕歌用盡全力才能救上來的森，秦睿只需要一隻手就能夠成功。

  死裡逃生，森癱坐在船里，大口大口的喘氣。

  諸葛輕歌還聽到他低聲的在叫媽媽。

  那是人在絕望之際最本能的呼喚。

  她抬起頭，秦睿已經重新拿起了篙，向外搖著船。

  諸葛輕歌抹掉臉上的水，也顧不上在摔倒的時候腳腕被扭到了，她拿起短槳，丟給森，厲聲道：「現在還沒有到放鬆的時候，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森咬咬牙，用發軟的手抱住短槳，和諸葛輕歌一起盪槳。

  身為海商的後人，他比誰都了解大海有多殘忍。

  方才秦睿搭把手救他的功夫，船隻已經往漩渦邊上走了好一段路，若是他們再不離開，將萬劫不復。

  失而復得的生命，也將轉瞬即逝。

  在這種危急時刻，沒有一個人說話，每個人都在賣力的揮舞著手裡的短槳或者是長篙。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是濕漉漉的，有飛濺起來的海水，也有他們自己流下的汗水。

  不知道過了多久，諸葛輕歌嘴唇發乾，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可是手底下盪槳的動作卻還在機械的重複著。

  有個人奪走了她手裡的槳，聲音算不上溫柔，但是卻很好聽：「沒事了，我們已經安全了。」

  這句話喚回了一些諸葛輕歌的神智，她望望四周。

  一片風平浪靜，再不見噩夢般的漩渦。

  諸葛輕歌長出了一口氣，闔上眼倒了下去。

  失去意識前，諸葛輕歌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熱滾燙的懷抱。

  秦睿低頭看著自己懷中憔悴的美人，動作輕緩的將她放在船艙里休息。而他則是繼續搖著長篙，帶著小船向碼頭靠近。

  等諸葛輕歌醒來的時候，在陰暗的船艙里，她最先看見的是森。

  彼時森正捧著水壺，要給她餵水，見她醒來，便將水壺遞給諸葛輕歌，要她自己喝水。

  「我們現在在哪裡？」諸葛輕歌問。

  森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應該快到碼頭了。」

  諸葛輕歌喝了口水潤潤嗓子，想起了在危難之時發生的事情。

  這一次的秦睿，總算是做了點人做的事情。

  森也在一旁說：「那個男人還不錯，你可別錯過了。」

  這小大人一般的模樣，讓諸葛輕歌毫不猶豫的賞了他一個爆炒栗子：「你怎麼老想著當媒婆！」

  「媒婆是什麼？」森不解的撓了撓頭，「我是聽商船的船員說的，世上多有有情。人互相錯過，他叫我遇見了多說好話。」

  諸葛輕歌嘴角抽搐。

  難怪她覺得森在這方面表現得格外成熟，原來還有這樣一段過去。

  二人說話期間，秦睿也進來了。

  他的表情……很奇怪，很複雜。

  具體怎麼個奇怪法，怎麼個複雜法很難表述清楚。

  那種混雜著尷尬、漠然、自傲與不忍直視的複雜神情，到底是為什麼？

  兩人目光相接，秦睿緩緩……說道：「我們迷路了。」

  齊國戰神秦睿是陸地上的戰神，而非海洋上的戰神，所以他在海洋上迷路，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才怪。

  諸葛輕歌眯眯眼，「是你，不是我們。」

  秦睿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話中已經帶上了銳氣：「你不想回去了？」

  回去自然是要回去的，諸葛輕歌讓森出去外面行船，自己則是小口小口的喝起水來。

  原身的身子很虛弱，她養了這麼一段時間，也不過是養出了個外強中乾的皮子，這一次為了救森，可謂是一朝回到解放前，連外強的假象都裝不出來了。

  更何況，腳踝上傳來的刺痛感，讓諸葛輕歌很不舒服。

  心弦也跟著痛覺繃緊。

  秦睿並未離開船艙，而是立在一側，他半張臉隱藏在陰影里，叫諸葛輕歌看不清他的神情。

  也弄不清他站在這兒的意圖。

  諸葛輕歌闔上眼，想要閉目養神。

  秦睿卻在這關頭說話了。

  「秋狩的事情，我很抱歉。」秦睿一字一句，說得誠懇。

  諸葛輕歌睜開眼，見鬼了一樣看他。

  秦睿便再說不出話來了。

  老實說，秦睿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就算他那個時候沒有救諸葛輕歌，也是有自己的考慮的。人活一世，誰不是為了自己籌謀算計？

  諸葛輕歌輕啟薄唇。

  「王爺，臣妾的腳踝扭傷了。」是與以前一樣的語調。

  秦睿心中一動，覺得方才的低聲下氣都是值得的。

  「是摔倒的時候扭傷的？」秦睿半跪在諸葛輕歌身邊，為她探看。

  諸葛輕歌應聲，俯瞰秦睿的眼神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