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繞指柔（一）

  是夜。

  京城之內街巷空無一人，一個影子慢慢由街頭而至。

  噠，噠，噠！

  那聲音如同鎖鏈落地磕碰而出的聲響，一直到了整條街的中間才停下。而月光之下，正映出那對面的一塊發著微弱光芒的牌匾——茶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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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寶，開門！」

  蘇意本來是半靠在貴妃榻上，從皇宮回來已經很晚，她正在跟顧憫之商討這一趟去往離國的事項。但是話才說了一半，那種久違了的，有生意上門的感覺就傳來。

  她能感覺到，門口站了一個帶著巨大陰氣的東西。他跟之前的那些都不太一樣，但又不是蘇意所知道的任何一個物種。

  「是！」

  三寶也收起了平日那種嬉笑，跳下自己的軟墊然後變成少年的模樣，伸手將茶歇的大門拉開。

  噠！噠！

  又是兩聲鎖鏈的響動，他眯著眼，透過那濃稠的霧氣看見一個身影逐漸走近，面孔也逐漸清晰。

  那是一個身上綁著鎖鏈的魁梧男人，身上穿著一身囚服，臉上儘是風霜。

  「坐！」

  蘇意打量了來人一眼，然後將一杯熱茶推到他的面前。

  「這裡，能幫我視線願望是嗎？」

  他有些警惕的看著四周，但是在問出那句話的時候，臉上充滿著希冀。

  「可以，只要你付出代價！」蘇意笑了笑：「茶歇不做虧本的買賣！當然，你還要有一個能夠打動我的故事！」

  「故事我有，只不過，你真的能幫我實現任何願望嗎？」男人顯得十分沉靜，好像對於這裡的一切並沒有任何的感覺，滿心滿眼只有自己所求一般。

  「你……」

  蘇意剛想說什麼，就看見顧憫之鎖緊了眉頭。

  「你是從地府逃出來的？」

  他猛地問了這麼一句，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願望未竟，我還不能離開！」他淡淡的瞥了眼顧憫之，並沒有反駁這個說法：「如果你和地府有關係，等我結束所有事情自然會和你回去！」

  那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十分有條理，而且更重要的，是顧憫之那些威壓在他身上好像半分作用都沒有。

  「私自逃離，已是重罪，你沒有機會在凡間逗留了！」

  顧憫之打量著他，然後忽然說了一句。

  但是蘇意在一邊看著，他並沒有要起身的意思，顯然只是想要探探這男人的底細。

  「之之，他進了茶歇，就是受茶歇庇護的人。」蘇意看那人久久不再說話，忽然朝著顧憫之搖搖頭：「先聽聽他想要什麼，再說怎麼處置他的事情也不遲。反正，這些事情也不是這一天半月就能被抹殺的。」

  這台階要是不遞下去，估計顧憫之就算是硬著頭皮也要把他帶走了。

  沒有人能夠容忍一個這樣藐視規則的人存在，不管是在地上還是地下。尤其是他們這些活得久了的人，更是注重這些，誰也不能免俗。

  「我只要完成我的事，剩下的任你們處置！」

  那人又重複了一邊，然後又是一言不發的坐在那裡。

  「那你總要說說你是誰，你要求的是什麼吧！」蘇意輕哼一聲：「我說過，茶歇有茶歇的規矩，若是你不能成為茶歇的客人，那就只能被帶回地府投入地獄之中。沒有人能夠救得了你，所以，你最好是想好了再說！」

  「我想要，找回我的妻子！」

  像是這句話觸動了他的神經一般，他忽然抬起頭，看著蘇意的眼睛一字字的說出來。

  「找你妻子？」蘇意歪著頭：「地府停留，在奈何橋頭，總會有機會等到的。你又何苦非要作這麼一通呢？」

  「等不到的……」

  他輕聲的念著，但是表情卻是一陣蒼涼。

  「不對，看你的運道，你生前也不是一個有婚配的人。你哪兒來的妻子啊？」

  忽的，蘇意瞧了眼他的臉。這不看不要緊，仔細一打眼，就看見這位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妻子。那他到底找的是什麼，求的又是什麼？

  「她就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妻子！」那人似乎被刺激了一樣，忽然大吼起來：「蘇落就是我徐英的妻子！是我的，是我的，她是我的！」

  「著！」見他也逐漸有一種眼色轉為赤紅的徵兆，蘇意趕緊拍了一記醒神符在他頭上：「你給我清醒一點！」

  被重提的舊事刺激的要魔化的魂魄她見過，但是這什麼都沒說就自行變化的她還真是第一次見。

  這要不是個絕世情種，估計就是上輩子欠人家姑娘什麼，到現在都要找到人家補償！

  「求你幫我！真的，我想要找到她！」

  眼裡的紅色逐漸退去，那男人才恢復了清明，然後跪倒在蘇意腳邊乞求著。

  「徐英？」

  蘇意注意到他剛剛說過的，知道他的名字應該是這個。

  「是！」

  「契約，簽嗎？」

  蘇意手中憑空出現一張紙，然後注視著他的眼睛。

  「簽！」徐英咬咬牙，也不再詢問是否有結果：「只要有一線機會，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找到她！」

  說完，就將自己的名字工工整整的簽了上去，然後交給蘇意。

  「現在能說，你到底要做什麼了吧！」蘇意收起紙張：「偌大天下，一個人很難被找到的！」

  若是那人尚在人世，這傢伙也不用跑到這兒來找她的幫助；看樣子，應該是已經死了重新投胎的了。

  「她，不是人。」徐英嘴唇動了動，然後有些艱難的說著：「她放棄了輪迴，遊蕩在這人世間。」

  「放棄輪迴？」

  蘇意下意識的看向顧憫之，不知道這些鬼魂還能這麼玩。

  她記得，好像除了身負重大的功德或者背負著太多的罪孽之人才會被分級留在地府。普通的魂魄都是要按照規則進入黃泉，開始輪迴，周而復始。但是從沒聽過，這鬼能放棄輪迴的！

  「也不是沒有！」顧憫之想了想：「只不過這樣的例子太少而已，那人定然是在活著的時候受到了極大的痛苦，這才會連往後的生生世世都放棄的。」

  只有對人世有了深切的絕望，才會選擇這一條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