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故人戲（八）

  蘇意幾乎是在她倒下的瞬間找到的她，但是那個行兇的人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本想要起身尋找，但是當她站起，繼而又是一陣強烈的天旋地轉。迷糊的，讓人睜不開眼睛。

  

  當她再次看清面前的東西，剛剛的江南水鄉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孤寂的黃沙，一望無垠卻又燥熱難耐。

  除了那一線同樣的天空，沒有半分是相同的。

  商舞就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不過顯然對於這種場景的轉換她已經很適應了。在挨過了那陣眩暈感之後，她爬起身，然後繼續走在沙子裡面，沒有目的，就那麼順著已經有的腳印往前走著。

  蘇意就跟在她身後，看著她不停地往前行進，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痛苦而複雜。

  「小心！」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不知道多久，忽然看著前面的人猛的就往下一沉。

  蘇意下意識的大喊，但是當把話喊出來之後才發覺自己實在另外一個人的夢裡，不管自己做什麼，都不會被聽見或者看見。

  這裡的一切都應該是既定發生的，她只能充當一個看客。

  不過也不是沒有被發現的可能，這也是為什麼剛剛顧憫之那樣擔心的原因。一旦在不屬於自己的夢境之中被發現，就會改變夢境原本的樣子，造成夢境坍塌成另外的空間。

  一旦陷入，很難出來。

  就在她晃神的這一瞬間，黃沙已經淹沒了商舞的頭頂。

  她又想起來她昨天說過的，那種深入骨子的窒息感。也許，就是這個吧！

  沒有了目標，蘇意一個人看著這無邊無際的世界，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如果這裡的故事已經發生完了，是不是應該進入到另外的場景之中了？

  想著，那種眩暈感再次傳來。

  這次她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睜開眼，她看到的是一個有些破舊的村落。一間還算規整的茅草房外面，商舞正站在那裡，表情悲愴的看著。

  終於，在看見一對老夫婦出現之後，她身子猛地一震，然後瞬間跪倒在地上重重的叩了三個頭。

  看到這裡，蘇意覺得好像自己已經明白了什麼。

  她看著那對老夫妻的穿著，終於知道自己一開始就有的那種違和感是從哪兒來的了。那些人，身上穿著的並不是現在的衣裳，而是早在慶國之前存在的國家和習俗之下的穿衣風格。

  這些，應該都是早就發生過的事情了。

  其實商舞每一晚的夢魘，都在不停地重現著很久以前，久到對於她來說是上輩子或者上上輩子發生過的事情。周而復始，一直不停。

  而那些事情的當事人的所有感觸也會對等的在她身上得到體現，所以才會有她對於夢境的恐懼和牴觸。

  每一個死亡的瞬間都是讓人無比絕望的，更何況她經歷了那麼多次呢！

  只不過，她依舊沒有弄明白，為什麼會是她？

  隨著時間的流轉，場景一再轉換。真的就像是商舞自己說的那樣，各種各樣的場景，遇見過各種各樣的人。

  終於，在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她們來到了一條河流之前。

  看著商舞眼睛升騰起來的巨大恐懼，蘇意清楚，這應該就是最後的那個給她留下最深印象的，溺亡的地方了。到了這裡，夢境已經差不多要結束了，但是她卻沒有收穫到更多的東西。

  她眼睜睜的看著，商舞自己走到了河內，然後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到了一樣一下子栽進了河水之內。任憑她如何掙扎，都像是沒有辦法掙脫，直到最後絕望，然後醒來。

  她搖搖頭，想要仔細的整理自己看到的東西。

  卻在眼睛瞥到那線天空的一瞬間愣住，因為她好像知道，這一切的原因是什麼了！

  ……

  鈴鈴鈴！

  夢境之外，茶歇之中，紅絲上面的鈴鐺發出了劇烈的聲響。

  顧憫之臉色一變，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拉動了紅絲。

  「判官大人，她，不會有事吧？」

  商洛蹲在一邊有些焦急的問著，就在剛剛，他進來的時候被這個男人黑著臉明令禁止靠近那兩個人以及他手中的紅絲。

  礙於人家手裡還拉著自己的把柄，而且又是自家老爹的故交，所以他只能跟著那隻傻貓一起蹲在屋子的一個角落裡。

  「小孩，你怎麼回事，姑奶奶怎麼會有事！」

  三寶聽著他這麼問，極為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然後邁著貓步優雅的跳上了最上面的位置，凌空俯視著一切。

  「嘶，死貓！你說誰小孩？」商洛本來就著急，被他這麼一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我告訴你，我可是神獸！你別以為自己比我年紀老點，就能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就像是你這樣的在我們瓊山，都是要受我們白澤一族管束的！」

  「呦，我怎麼就忘了，您是神獸了！」三寶撇撇嘴：「既然您這麼厲害，那回瓊山去啊！這是茶歇，你總該看的明白這到底是誰的地盤了吧！」

  自從剛剛得到蘇意的肯定，三寶是一點都不怕這個神獸小子了。

  「你，你個死貓！」

  「都安靜點！」

  他還想再說什麼，忽然顧憫之的聲音涼涼的出現，像是直接扼住了他們的喉嚨一般。霎時，就連喘氣的聲音都跟著微弱了起來。

  鈴鈴鈴！

  而在這絕對的安靜之中，又是一陣鈴鐺的聲音。

  「蘇意！」

  顧憫之又拉了幾下紅絲，發現對面還是沒有反應！

  玲玲……

  終於，在第三聲鈴鐺響起的時候，紅絲猛地收縮，然後收回了蘇意的袖中。

  本來窩著不動的人也逐漸睜開了眼睛，然後調整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怎麼回事，不是說拉了紅絲你就出來的嗎！」

  顧憫之走到她身邊，掰開她的手塞進去一杯熱茶。

  「別提了，出了點小狀況！」蘇意擺擺手，然後大口的將茶水灌了下去：「還好是快要出來的時候了！」

  「沒什麼危險吧？」

  商洛也湊了上來，不過視線一直落在還在繼續睡著的商舞身上。

  「沒事了，她應該已經從夢境出來了，估計是累了，讓她睡一會兒吧！」

  「你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