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通電話

  當聽說自己兒子打電話來的時候，陳長河兩口子一下就驚醒過來。

  陳長河衝著窗戶外面小聲的說了一句：「樹根，等我一會！」

  於是，兩口子小心翼翼的開始穿衣服，衣服扣子都沒有來得及扣好就直接家門。

  清輝的月光下冷冷清清的。

  

  陳樹根雙手插兜渾身發抖不停的跺著腳取暖。

  看到陳長河兩口子出來，他趕緊的迎了過去。

  「二哥，二嫂！」

  「樹根，到底是咋回事啊？小洛是不是出了啥事啊？是不是被抓起來了？因為個啥事抓人的啊？挨打……」劉月華急得差點就哭出來，抓住陳樹根的胳膊就一通問題突突出去。

  看到劉月華的樣子，陳樹根趕緊的解釋：「沒沒沒，二嫂，你想多了，小洛沒事，好好的，就是說有點事情找你們！讓你們聽電話去呢！」

  一旁的陳長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掏出了香菸，兩塊五一包的紅梅香菸分給了陳樹根一根。

  然後陳長河就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

  「這個臭小子，回來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這似乎就是陳長河教育兒子的唯一辦法了，不過也似乎就是這個時代的父親教育兒子的辦法了。

  陳樹根知道是氣話，於是趕緊的說道：「二哥，二嫂，別耽誤了，咱們走吧！」

  於是，一行三人飛快的朝著村口的方向跑去。

  陳樹根家的商店是陳家村當中唯一的商店，也有整個村子裡面唯一的電話。

  接著，陳樹根拿過一旁的本子放在檯燈下面照了照，然後按照上面的數字將電話號碼給輸入進去。

  「鈴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

  陳洛抓起電話然後又直接掛斷。

  周重看完不由的一愣：「這是啥意思？怎麼不接電話呢？」

  「廢話，長途電話多貴啊，一會我要說很久呢！到時候這電話費還得我爸拿，他平時抽菸都不捨得，這一通電話，他一包煙沒了！」

  陳洛一邊說一邊重新的按下了電話。

  接著陳家村那邊的電話再次響起。

  這一次，陳長河一把抓起電話放在了耳朵邊上。

  「喂！」

  「喂！」

  父子兩個的第一次通話，就以這麼簡單的一個字開頭。

  聽到老爹聲音的時候，陳洛原本準備好的說辭瞬間就堵在了喉嚨裡面。

  而陳長河本來是打算教訓教訓陳洛的，但是，聽到兒子聲音的時候，瞬間也就罵不出來了。

  沉默了好一會 之後，陳長河才開口說道：「小洛。你……你吃飯了嗎？」

  這句話聽起來似乎傻乎乎的，這都已經半夜十一點了，誰家沒吃飯啊。

  但是，陳洛卻是從裡面聽出來的父親的那種不太熟練的表達關心的意思。

  「嗯，吃了，爸，你跟媽身體咋樣了？」

  陳洛臨終前有不少的遺憾。

  除了對女人的愧疚，更多的好像就是沒有盡到為人子的孝道。

  自己前世是挺有錢的，但是父母卻是從來沒有享受到自己一天的孝心。

  人世間的最大悲哀，陳洛感覺自己經歷了一遍。

  子欲養，而親不在，多麼痛的領悟。

  所以，重生的那天起，陳洛就做了一個決定，這輩子，好好的生活。

  不僅要幫著天辰重新的振作起來，還要賺錢孝敬父母，當然，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什麼事情都親力親為了。

  他明白一個好的身體是有多麼的重要。

  陳長河愣了愣，自己的兒子好像從來沒有主動關心過自己和妻子的身體問題。

  聽到這話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心都是暖暖的。

  「好，我跟你媽都好著呢！」

  接著，劉月華抓起電話又跟陳洛說了好一會的話。

  雖然是陳洛說話，但是一旁的周重卻是已經哭成了淚人。

  已經十八歲的周重，還有十九歲的陳洛都是人生當中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一個人在外面漂泊了長達一年的時間。

  要說不想家，不難受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陳洛看了看時間知道不早了，於是衝著電話說道：「爸，給你交代個事情！你有時間能不能去縣城一趟，幫我要幾個家電賣場的電話？」

  陳長河聽完之後不知道陳洛要幹什麼，但是畢竟是親兒子的要求，當即也沒有多問直接答應了。

  「謝謝吧，你跟媽以後別總是太操勞了，對了，化學助劑廠的那邊的工作辭了吧！別去了！」

  陳長河之前就是因為在化學助劑廠當中每天接觸那種高危的試劑導致的身體出現病變，最後身亡。

  而母親也是因為父親去世之後，心裏面一直難受，最後選擇了喝藥自殺。

  父母的死，對陳洛來說話刺激很大，說什麼，這輩子也要好好的給父母一個更好的生活才是。

  不過陳長河倒是微微得一愣：「什麼意思？刺去化學助劑廠的工作？這邊就沒有什麼化學工廠啊！小洛，你是不是說啥胡話呢！」

  陳洛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那家胡亂朝著河水裡面排放污水的化學藥廠還沒有落廠呢。

  「呼，那就好！沒事了！那你們早點休息，哦，對了，我們可能過段時間就要回去了！先說一下！」

  聽到陳洛最後的話，陳長河詫異的看著電話。

  「怎麼了老陳，兒子最後說啥了？」

  「他說……過幾天回來了！這臭小子，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他的，這都沒有過年呢！對了，家裡面養的豬這幾天看看能不能宰了，準備一下過年吧！」

  說完，陳長河再次點燃了香菸然後看了看檯曆上的時間。

  另外一邊，陳洛打完點電話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竟然哭了，臉上微微的有些濕潤。

  不過 好在房間裡面黑漆漆的，一旁的周重早就哭的成了淚人了，哪裡注意到自己有沒有哭。

  於是，陳洛擦乾了眼淚給周重丟了一根香菸。

  「明天幫我去買一張回去的票！咱們一起走！」

  聽說陳洛要跟著一起走，周重激動的差點就跳起來。

  「真的嗎？沒問題，不過咱們的工資都沒有領呢！怎麼辦？」

  陳洛叼著煙看了一眼小胖子：「你以後還來不來了？」

  「廢話，當然來了！咱們廠 不是不倒閉嗎！」

  「對啊，不倒閉，你要什麼錢！該幹啥幹啥去！」

  說完，陳洛叼著煙起身準備去關燈離開。

  周重依然是沒有搞懂陳洛的意思，跟著陳洛離開了辦公室追問道：「小洛，啥意思啊，今年不發工資了？」

  「發，只發那些被裁員的！你要是去領的話，我不攔著！」

  周重頓時停住了腳步：「啊？領了錢就要被裁員？不是吧！我可不想被裁員！等等啊！」

  第二天一早，陳洛帶著周重來到了倉庫裡面盤點那些沒有賣出去的電視機還有一些設備。

  而呂江海昨晚自從陳洛走了之後就 沒睡。

  一直在思索著第二天該如何處理廠裡面轉型的問題。

  一晚上的時間，呂江海寫了長長的一個發言稿，到了廠裡面第一件事情就是組織人一起開會。

  中層的領導幹部還有高層的人全部被叫走。

  財物發工資的事情現在也暫緩下來，現在整個廠裡面已經是人心惶惶。

  之前廠裡面效益不好，大家老早的就做好了下崗再就業的準備。

  呂江海也是說到做到，沒有剋扣大家一分一毫的錢。

  就是這錢到帳的時間有點慢，主要是外面的一些欠款收不回來，導致廠裡面根本就發不出來工資。

  為了這件事情，呂江海也算是愁得只掉頭髮，但是卻又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