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座上賓

  呂江海夫婦倆住的並不是筒子樓，而是後面的家屬院。

  在這個年代當中，一般能夠住得上家屬院的，或多或少都有點官職和能力的，應該算的上是先富起來的那一撥了。

  跟著呂江海夫婦兩個一路走，不少人都在打招呼。

  呂江海有意無意的低著頭，似乎是不想讓人知道自己上吊這件事情。

  大家路上走的很快，到了地方之後，蘇婉玉快速的帶著人進來，然後將大門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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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呂，招呼小洛他們兩個坐吧，我去給你們弄點茶水和點心！」

  陳洛一邊打量這個小院一邊連忙說道：「蘇老師，不用了！」

  說完，陳洛輕車熟路的推門進去，開始招呼周重去倒水。

  呂江海看到陳洛這個熟悉的樣子，原本到了嘴邊的那些客套話也直接省略了。

  似乎是對陳洛說的那種電子詞典非常的感興趣，呂江海有意無意的提及了幾次。

  不過陳洛的興致並不是很大，他的注意力都被一些老式的二極體給吸引了。

  於是，陳洛從柜子裡面拿出了一個用玻璃盒子裝著的二極體樣品過來。

  「師父，這玩意你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

  呂江海端著茶水抿了一口，然後扭頭看了看陳洛手裡的樣品。

  「哦，都是很多年前，你蘇老師他們學校裡面的那些大學生給送來的一些樣本了！」

  陳洛一聽頓時來了興趣：「這些二極體都是他們自己做的？他們對於這種半導體材料也開始研究了？」

  呂江海嘆息了一聲搖搖頭：「你也知道的，我們華夏的很多技術都是直接引進國外的技術，哪有自主研發的能力！」

  不過剛說完，呂江海頓時愣住了。

  他看了看陳洛驚訝的問道：「好小子，你從什麼地方知道的這個東西叫做半導體材料的？這個名詞以前可是從來沒有聽你說過的啊！」

  「哦，科學雜誌上看的！」

  陳洛隨口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端著手裡的那個二極體看了好半天，心裡忽然有了一些想法。

  不多時，飯菜就已經準備好了。

  周重有些不好意思的搓著手，咽著口水：「那個……我就不上桌了吧廠長？」

  呂江海一愣不知道周重是什麼意思。

  但是一旁的陳洛卻是非常明白：「行了，讓你吃飯你就吃飯，費什麼話！跟個娘們一樣磨磨唧唧的！咳咳，蘇老師，你別這樣看著我，我不是說你啊！」

  呂江海這才明白過來，頓時哈哈大笑起來：「行了周重，坐下吃飯吧！我們剛剛聊的也不是什麼機密，你就當時聽科學雜誌了！」

  周重這才傻笑一聲，連忙幫著端飯端菜。

  陳洛可是根本不會做這種事情，雖然還沒有開飯，但是他已經從桌子上拿著花生米往嘴裡面塞了。

  「小洛，我剛剛想了一下，我們廠目前還有很多的問題沒有解決，你說的那個轉型改造真的可行嗎？你可別忽悠我啊！」

  如果是平常的話，呂江海指不定的得好好的說道說道陳洛這種不禮貌的做法了。

  但是今天他卻是一個字不提，心裏面只關心工廠的轉型改造問題。

  陳洛拿著花生米往嘴裡面丟了一個說道：「當然可行了！而是是必行的一步棋子！你說我們跟私企和外企之間最大的不同是什麼地方嗎？」

  聽到陳洛的話，不僅是呂江海陷入了沉思，端著剛剛清蒸好的石斑魚的蘇婉玉也是悄悄的坐在了座位上陷入了沉思。

  只有周重一直眼巴巴的盯著桌面上的食物咽口水。

  「最大的不同……我覺得，最大的不同可能就是一個是公有制，一個是私有制！體制不一樣！」呂江海斬釘截鐵的說道。

  蘇婉玉倒是有自己的見解：「不，我覺得最大的不同應該是結構不一樣吧！人家那邊還有市場部呢！據說員工的積極性也不同呢！」

  說完，兩個人都盯著陳洛看。

  「其實你們說的也都對，但是也都不對，我就說個最簡單的例子，咱們天辰電視機廠的訂單是怎麼弄來的？」

  「上級要求的啊！」

  「對啊！那私企的呢？」

  「這……私企的應該是從不同的渠道弄來的吧，可能有自己的業務員開拓的，也有國營商店，還有一些大賣場，哦，對了，現在還出來了一個什麼分銷公司！」

  陳洛丟下手裡的花生米一拍手道：「對咯！就是這個，人家的訂單都是自己辛辛苦苦的弄來的，所以，人家更會珍惜這個訂單的來之不易！而且為了更多的訂單，他們只能不斷的提升自己的產品的競爭性！這就是國企和私企的最大的不同！」

  一瞬間，呂江海和蘇婉玉頓時明白了什麼。

  「你是說，我們國企的產品沒有競爭力？」

  「沒錯！但是也不能全這麼說，有的產品那可是外界仿造不出來的啊！那是國家的力量！民間的力量是達不到那個標準的！但是大多數的國企品牌已經在轉型了！我們也要抓住這次的機會！」

  接著，陳洛給他們兩個普及了一下關於改制的一些效果和影響。

  兩個人聽完都是一臉震驚的看著陳洛。

  「小洛，你……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是不是有人給你講過這些啊？」蘇婉玉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而呂江海也是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了，這些政令的內容他是知道的，但是卻沒有從裡面分析出來這麼多的東西。

  經過陳洛的這麼一指點，他們兩個頓時感覺這好像並不是一場災難，而是一場機遇。

  「多看看書報就好了！對了，蘇老師，飯菜是不是都好了啊？我都餓了！」

  陳洛搓了搓手看著桌上的食物直流口水。

  蘇婉玉連忙點頭：「好了，都好了！咱們一邊吃一邊說吧！」

  一旁的呂江海平日當中最不喜歡的就是吃飯的時候談事情，但是今天他根本就沒有任何的食慾，就想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弄。

  於是，他立刻一拍手道：「等一下，我去拿點東西！」

  說完，呂江海從自己的酒櫃裡面拿出來了一瓶五糧液。

  「來，小洛，咱們一邊吃一邊聊，這可是我珍藏了很久的好酒啊！你有口福了！」

  蘇婉玉終於是露出了一絲會心的微笑。

  自家的老呂這是開竅了啊！

  於是，她很體貼的拿來了兩個透明的酒盅。

  師父兩個人就這麼一邊吃一邊聊，從餐廳聊到了客廳，然後又從客廳聊到了書房。

  晚上九點多，在這個本來夜生活就沒有多少的時代，這個點，差不多已經是家家戶戶洗洗睡的時候了。

  但是呂江海的書房立面卻是忽然傳來了一個響亮的拍桌子的聲音。

  「好！小洛，就按你說的辦！改組，必須改組！我現在有了新的方向，恨不得馬上就去實行啊！」

  陳洛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將最後一節香菸給掐滅。

  「是的，看來師父你是終於聽明白了啊！」

  呂江海說完之後再次嘆息了一聲：「可是……啟動資金呢？銀行的貸款我們已經批不下來了，要成立電子詞典的研究課題小組，還有研發資金我們怎麼弄？採購的問題怎麼解決？還有臨近年關了，工人過節的費用怎麼處理？人員，對了，還有技術人員我們也得現找啊！」

  陳洛其實早就已經有了打算：「破產項目清算小組的人好像還沒來吧！那些用不著的機器設備啥的可以賣一賣了！不過我建議是拆開了零賣，還有，倉庫裡面的那些庫存電視機還有一些設備，我們可能也需要處理一下了！」

  「小洛，你……是不是有什麼好辦法？」

  看著呂江海那誠摯的目光，陳洛知道，對方打算是將自己這隻肥羊給薅到底了。

  於是，陳洛假裝為難的朝著書櫃一旁的那個木質書架看了一眼：「唉！五糧液挺不錯的，不過，茅台……」

  「臭小子！茅台也有！你就說你能不能搞定吧！」

  「嘿嘿，師父，我正好也是閒著沒事，那就幫你一塊處理了吧！」